程昱接到李孜的信:
“程先生,剿匪之事,先生全权主理。李家出三十人,卫家出二十人,其馀七家共出五十人。百人队伍,先生为帅。明日卯时,城南窑厂,我让人把兵器送到。”
没有客套,没有多馀的解释。
程昱看完信,站起身来,推开窑厂的破门。
天还没亮,东边的天际只有一线灰白。他的族人还在睡觉,老弱妇孺挤在一起,呼吸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孩子说梦话,含混不清地喊一声“娘”。
程昱站在门口,看着这片破败的景象,接着又走回黑暗中。
——
卯时,城南窑厂。
一百个人站在窑厂前面的空地上,歪歪斜斜的,象一群被赶出来的鸭子。李家的三十人还算齐整,毕竟典韦在的时候操练过;卫家的二十人勉强能站成排;其馀七家凑出来的五十人,就是乌合之众了——有胖有瘦,有高有矮,兵器也是五花八门,刀、枪、棍、叉,什么都有。
程昱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人。
一言不发。
一百个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站姿渐渐从歪斜变得笔直。
“我叫程昱。”他终于开口了,“从今天起,你们听我的。不服的,现在站出来。”
没人动。
“我再说一遍。”程昱的目光从左扫到右,“不服的,现在站出来。等到了汴水边上,刀架在脖子上,再说‘不服’,就晚了。”
还是没人动。
程昱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一个胖大家丁面前。那人是赵家的,姓刘,外号刘胖子,肚子上挂着三层肉,站在那里喘气都带响。
“你,叫什么?”
“刘……刘大壮。”
“打过仗吗?”
“没……没有。”
“杀过人吗?”
刘大壮的腿开始抖:“没……”
程昱没再问他,转身面对所有人。
“你们大多数人,没杀过人,没打过仗,连鸡都没杀过。”
“但你们要去对付的,是杀过人的贼。他们不怕你们,因为你们身上没有杀气。什么是杀气?杀气就是你站在他面前,他看一眼就知道你手里沾过血。”
他顿了顿。
“你们没有。所以你们会怕。怕了就会跑。跑了就会死。”
一百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程昱说,“那伙贼也怕。他们怕官府,怕被围剿,怕死。你们一百个人,他们最多二十个人。五个人打一个,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你们要做的,不是比他们更能打,是比他们更不怕死。”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插在面前的地上。
“这把刀,跟了我十五年。杀过人,见过血。今天,我把它插在这里。等剿匪成功,你们每个人都可以上来摸一摸。现在——”
他拔出刀,收回去。
“分队伍,发兵器,半个时辰后出发。”
——
襄邑县城,张家密室。
张衡面前摊着一封信,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识字不多的人写的。
但内容让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李家联合八家,出钱百万,要剿汴水贼。领头的叫程昱,东郡人,手段狠。那伙贼怕是要挪窝。你的人赶紧撤,别被卷进去。”
张衡把信放下,端起茶盏,手微微发抖。
他忍住了。
“去请王掌柜、赵员外、孙主事。”他对张福说,“就说有急事。”
张福站着没动。
“家主,那几位……上次之后,就不太愿意跟咱们来往了。”
“那就告诉他们,这次不是害李家,是救他们自己。”张衡把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汴水贼要是被剿了,下一个被查的就是他们的货。你以为那几家为什么急着出钱?他们不是怕贼绑票,是怕贼被抓之后把他们供出来。”
张福愣了一下,转身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王显、赵荣、孙茂三人先后到了张家密室。
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赵荣,进门就嚷嚷:“张兄,你又搞什么?”
“坐下。”张衡指了指座位。
三人落座,张衡把那封信推过去,让他们传阅。
王显第一个看完,脸色变了:“这程昱是什么人?”
“东郡人,以前当过游侠,后来读书,算是半个读书人。”张衡说,“现在带着族人在城南窑厂逃难。李孜那孩子把他挖出来了。”
“一个逃难的,能做什么?”赵荣不以为然。
张衡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你们觉得,这种人能做什么?”
密室里安静了。
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