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个青衫人类身上的气息,在攀升到那个让它感到战粟的境界后,突然停止了。
没有继续向上突破。
而且,对方似乎陷入了某种走神的停滞。
妖兽的本能,在这一刻压过了对高阶力量的畏惧。
它眼底的那抹恐惧,尤如被风吹散的烟雾,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后的极度暴虐。
“我承认”
独角妖兽停下了后退的脚步。
它四蹄猛地踏进浸满鲜血的泥土中,庞大的身躯微微弓起,那根暗金色的独角上,开始疯狂地汇聚起一团漆黑的妖火。它盯着苏秦,喉咙里发出尤如砂石摩擦般的嘶吼:
“你很强。”
“但”
它的竖瞳骤然收缩到了极致,血光大盛:
“到此为止了!”
“吼一—!!!!”
这不是一声单纯的咆哮。
这是一道撕裂了虚空的音波攻击!
音波呈实质化的扇形,裹挟着那团漆黑的妖火,朝着半空中的苏秦轰然砸去。
然而。
面对这养气境大妖的含怒一击。
苏秦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将手中的【穿心刺】收入袖中。
随后。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头独角妖兽,越过了那团袭来的妖火。
直直地。
投向了那地平线尽头、原本已经被灰暗雾霾彻底封死的荒原极深处。
“轰”
妖火在距离苏秦还有十丈远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瞬间溃散成漫天的火星。但苏秦并未在意。
他的瞳孔,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因为。
伴随着那头独角妖兽的这声长啸。
远方。
那片灰暗的天幕,塌了。
大地震颤的频率,在这一瞬间,拔高到了一个足以让普通人内脏破裂的恐怖程度。
“轰隆隆隆隆一”
这不是雷声。
这是脚步声。
在那坍塌的地平线尽头。
一条黑色的、看不到边际的线,缓缓浮现。
那不是通脉境的兽潮。
那是
整整上万头。
每一头,都散发着养气境恐怖威压的一一绝世凶物!!
它们体态各异,有的如山岳般高耸,有的肋生双翅遮天蔽日。它们踏碎了冻土,卷起了漫天的沙尘龙卷。而在那上万头养气境凶兽的数组前方。
上百道极其隐晦、却又带着明显规则道韵的恐怖气机,冲天而起!
那是上百头养气境的妖兽统领!
黑云压城。
煞气冲霄。
这股汇聚在一起的气息,哪怕是隔着数十里地,也将这方小世界内的虚空压得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哢哢声。这根本就不是通脉境、乃至普通养气境修士能够抗衡的力量。
这是一场足以屠灭一城的国战级别兽潮!
城墙下方。
那头原本还自诩残忍的独角妖兽。
在感受到后方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时,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转过头,看着那片淹没过来的黑色狂潮。
眼底的暴虐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了最纯粹的、生物本能的极度恐惧。
它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直接瘫软在了血泊之中。
城墙内,那两百名原本还因为苏秦“一人成军”而生出几分劫后馀生庆幸的村民。
此刻,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凡人的直觉往往比修士更加敏锐。
他们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那种味道,比之前通脉境兽潮来袭时,要浓烈、要让人绝望一万倍。
那不是能够靠一堵木墙、或者几句豪言壮语就能抵挡的灾厄。
那是一一天灾。
是天地要抹去蝼蚁时,毫不留情地碾压。
“村长
死寂的城墙后方,一个极其微弱、却又透着无尽悲凉的声音响起。
是王阿婆。
这位在逃荒路上失去了两个儿子、刚才还颤魏巍地捧着鸡蛋要塞给苏秦的老人。
她没有去看城墙外那令人窒息的兽潮,也没有去抱头痛哭。
她只是吃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早已流干了眼泪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半空中那道被狂风吹得衣袂翻飞的青衫背影。老人干瘪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在寒风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