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满意,对吗?”
听到这句话,徐子训那张苍白的脸上,褪去了所有的痛楚与挣扎,只剩下一种如死水般的、令人心悸的平静。“是啊…”
“他很满意。”
徐子训的语气平缓得象是在诵读一篇毫无感情的经文,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看透了生死后的荒凉:“他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用那种诡异的手段,缝合了母亲的尸体。”
“他没有觉得害怕,也没有觉得残忍。”
“他甚至放下了手里那团带血的秽物,快步朝我走了过来。”
“那张向来威严、不荀言笑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我从未见过的欣喜。”
徐子训的身体微微战栗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强行压制住,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走到我身边。”
“就象往常给我带好吃的时那样,用那只刚刚杀了人的手,极其慈爱地、极其欣慰地”“抚摸着我的头。”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铄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他在笑。”
徐子训轻轻地闭上了眼,模仿着当年徐黑虎那种居高临下、却又充满着“父爱如山”般期许的口吻,平淡地复述道:““子训,好孩子。你果然没让为父失望。’”
““你觉醒了【九幽缝尸体】。’”
“"你娘没白死。她这副贱命,能换来你这等通天的造化,是她的福气。’”
“"有了这天赋,你以后在这大周官场上,必然前途无量!为父就算拼尽徐家的一切,也要保你青云直上!’"你娘没白死。
能换来你这等通天的造化,是她的福气。
这几句话,尤如天下最锋利的钝刀,在“父爱”这两个字上,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将其扭曲成了一场令人作呕的恐怖笑话。在徐黑虎看来,他给了儿子生命,给了儿子最好的物质条件。
如今,虽然他亲手杀了一个“工具”,却阴差阳错地刺激儿子觉醒了绝顶天赋,为儿子铺平了一条通往三级院、通往无上官威的通天大道!他是一个何等称职、何等伟大的父亲啊!
至于那个死去的女人,不过是这通天大道上,垫在脚底的一块砖石罢了。
甚至于,他觉得儿子也应该象他一样高兴,感谢上苍的馈赠,感谢这个“意外之喜”,感谢他这个父亲的“成全”。“那一刻…
徐子训睁开眼,眸光清冽,却深邃得如同万古寒冰:
“我看着他那张狂喜的脸,看着他那只沾着我娘鲜血、却在我头上抚摸的手。”
“我没有哭,也没有喊。”
“我甚至生不出一丝恨意。”
徐子训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理智:
“因为我突然明白…”
“他不是在虐待我。他是真的爱我,那是毫无保留的、愿意倾尽所有的父爱。”
“可是…”
徐子训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白暂的手,苦涩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这种创建在将他人视作草芥、视作工具、甚至视作材料之上的“爱”
“太沉重了,也太脏了。”
“我这副肩膀,挑不起。我这双眼睛,也看不得。”
徐子训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棂,望向那高悬于夜空的孤月,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没有拍开他的手,也没有去质问他。”
“我只是从血泊中站起身。”
“我对他说:“父亲,您辛苦了。’”
“然后…”
徐子训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我转身走出了那个院子。”
“那一夜…
“我失去了两位最亲的人。”
“一个被他杀了。”
“一个被我当做死人,彻底埋了。”
故事讲述到此。
戛然而止。
精舍内,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
窗外的风停了,紫竹林不再摇曳,仿佛连这天地,都被这段极其惨烈、极其扭曲的往事给震慑住了。苏秦蹲在原地,没有再说话。
他的手,依旧稳稳地搭在徐子训的肩膀上。
没有用力,只是提供着一份实实在在的、活人的温度。
他终于彻底懂了。
懂了徐子训为什么会如此“拧巴”。
徐黑虎确实爱他,那是毫无保留的父爱,甚至徐子谦也极其宠溺他这个弟弟。
但这父兄的爱,是创建在一种极其冷血、傲慢且将他人视为草芥的阶级逻辑之上的。
徐子训恨透了这种冷血,所以他决绝地切断了与家族的一切联系,哪怕饿死,也不愿动用那沾着血的权势。他拥有着世人梦寐以求的顶级【九幽缝尸体】,那是一条注定能让他一飞冲天、让金教习这种大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