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进内舍时”
王虎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轻声开口:
“我看你,只如井底之蛙望明月。”
“我那时候觉得,虽然你在天上,我在井里。
但只要我肯拼命,只要我奋力一跳,我总有一天能追赶上你,能碰到那轮月亮。”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小人物认清现实的悲凉:
“但我进了内舍后…”
“我接触到了那些真正的天才,我看到了那些高深的法理,我才恍然发觉。”
“我看你,根本不是什么井底之蛙望明月。”
“而是如一粒浮游,见青天。”
王虎抬起头,目光极其复杂地看着苏秦:
“只有跳出了那口井,我才真正知晓,你我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那是一道无论我怎么拼命,无论我怎么熬夜苦修,都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王虎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闷,他对这个在同一个宿舍住了三年、知根知底的兄弟,没有任何隐瞒,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短处:
“一级院距离下届晋级二级院的大考”
“还有整整五个月。”
“但我现在,甚至都没有信心,能在那场大考中晋级。”
他看着苏秦,那张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无奈的苦笑:
“而按照你现在的这种恐怖进度”
“恐怕,你晋级三级院的速度,比我晋级二级院的速度,还要快上许多许多”
“那座二级院,我怕是,赶不上了。”
王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歉意与遗撼。
他看着苏秦手中那副精致的叶子
“我可能,要失约了。”
小巷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王虎的这番话,没有矫情,没有嫉妒。
他只是用最直白的方式,向自己的兄弟,展示了一个普通人在面对绝世天才时,那份深深的无力。他沉默了良久。
似乎是在消化着自己亲口承认失败的苦果。
片刻后。
王虎忽然抬起头。
他看着苏秦,那双通红的眼睛里,褪去了所有的颓丧,反而涌起了一股带着几分愧疚的自责。“苏秦”
王虎的声音很沉,很重,仿佛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他的心坎上:
“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明白。”
“是我们拖累了你。”
他看着这个曾经和他们挤在一个破落宿舍里、为了几两碎银子发愁的兄弟。
“以你的这种天赋,以你这种可怕的悟性”
“你早该一飞冲天了!”
“你本该在入院的第一天,就被那些教习当成宝贝一样供起来,去内舍,去听雨轩,去享受最好的资源!”
王虎的眼框有些发酸,他死死地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懊悔:
“可你呢?”
“你却在那暗无天日的丁字三号外舍里.…”
“陪着我们这群连聚元决都看不懂的废物”
“硬生生地,摆烂了三年。”
王虎的声音在静谧的巷子里回荡,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个像铁塔一样的汉子,此刻却低着头,象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敢去看苏秦的眼睛。
这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愧疚。
当看到苏秦在二级院如龙入海般的惊艳后,这种愧疚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觉得是那三年乌烟瘴气的外舍生活,掩盖了苏秦的光芒,眈误了苏秦的前程。
面对着这样陷入自责死胡同的王虎。
苏秦脸上的神情没有半点敷衍。
他没有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去施舍同情,也没有顺着王虎的话去假意宽慰。
他看着王虎,缓缓地,却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
苏秦的声音沉静,掷地有声,直接斩断了王虎那种近乎卑微的自责:
“不是这样。”
“那三年…”
苏秦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两世为人,在那个极限运动狂人不断挑战死亡的前世里,他的精神始终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而在觉醒宿慧后的这三个月里,他又被迫卷入权力的旋涡,步步为营。
唯独那在外舍的三年。
虽然灵气稀薄,虽然前途未卜。
但那确确实实,是他这段漫长的人生中,最接地气、最象一个普通人的时光。
“那三年是我最安稳,最无忧无虑的三年。”
苏秦看着王虎错愕抬起的脸,嘴角泛起一抹真切的笑意,声音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