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更知道,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来得值钱。
昨夜在花厅,他未能用联姻绑住苏奏,今日这等绝境,正是他坐实那份“香火情”的绝佳时机。仗着这些年在流云镇经营出的人脉,以及与丁毅之间那点隐晦的交情。
沉立金缓缓站起身,拱手一揖,沉声出言:
“丁大人。”
“事已至此,【实绩】这关也已考核过了大半。”
“草民斗胆以为,中途再换规矩,恐生更多波折。
倒不如就以这“现场施法’的成效,作为最终的评判标准?”
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是在替黄秋解围,也是在力保苏秦的成绩。
丁毅转过头,目光落在沉立金的身上。
这位铁面巡检并没有因为一介商贾的插话而动怒,反而微微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幽光。“哦?”
丁毅语气平缓,似在咀嚼这番提议:
“沉乡绅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黄秋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叶英也暗自握紧了折扇。
但紧接着,丁毅的话锋陡然一转。
他没有去看沉立金,而是将目光越过案台,投向下方的上百名散修,声音虽轻,却清淅地传遍全场:“但不知
“在场考核的其他学子,是否也是这个意见?”
静。
广场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上百道目光,在短暂的错愕后,如同趋光的飞虫,齐刷刷地汇聚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李长根。
无需言语,所有人都知道丁巡检这句话,是在问谁。
九品证书考核,历来只取第一。
全场上百人,除了苏秦那个靠着“现场施法”拿下的【甲中】,便只有李长根一人,凭着扎实的底蕴得了一个【甲】等。而最关键的是
李长根,是有“实地”的。
他在流云镇外,确确实实地种了一片紫根草。
若是丁巡检以“黄秋乱改规矩”为由,废除了这“现场施法”的成绩。
那么,苏秦的【甲中】自然作废。
而拥有实地的李长根,不仅能顺理成章地恢复“呈验”资格,甚至有可能凭着那片紫根草,重新拿到一个极高的评级。这一上一下,那张象征着阶级跨越、能改换门庭的【九品证书】,便会稳稳地落入李长根的囊中。这不侵犯其他任何落榜散修的利益。
这只关乎李长根一人的前程。
无数道目光尤如实质般压在李长根那有些佝偻的脊背上。
李长根站在人群前列,感受着这些视线的重量。
他的手,在袖管里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五味杂陈。
他太渴望那张证书了。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的苦熬。
别人在结伴论道,他在翻土育种。
别人在谋划学社前程,他在精打细算着如何积攒功勋。
他没有背景,天赋平庸,这张证书,是他此生唯一能触碰到的、通往更高处的梯子。
现在,只要他站出来。
只要他顺着丁巡检的话,说一句“黄考官改规矩确有不公”。
那阶梯,就会直接铺到他的脚下。
苏秦再天才又如何?
没有实地,在这大周的法度面前,也只能认栽。
可是
李长根的脑海中,浮现出昨夜在后山小院里,苏秦那毫无保留地剖析《草木皆兵》法理的从容。浮现出刚才在木槽前,苏秦那手化腐朽为神奇、纯粹到了极致的【丰登】神通。
真的要这么做吗?
用这种钻规矩空子的手段,去抢一个在术法造诣上明明碾压自己的人的位置?
高台左侧。
祝染看着陷入沉默的李长根,秀眉微蹙,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长根他啊…
祝染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惋惜,也有着几分身处局中的理解:
“终究在百草堂待了三年。底子太薄,路太窄。”
“面对这等一步登天的诱惑,换作是谁,恐怕都难以免俗。
他太渴望那本证书了。”
她并不觉得李长根若是借此上位有什么卑劣。
世人皆苦,求道争渡,抓住规则给的漏洞为自己谋利,本就是人之常情。
然而。
坐在祝染身旁的尚枫,那双枯木般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没有去看李长根,只是盯着面前案几上的木纹,语气极其平淡,却透着一股凿穿了骨髓的傲骨:“你小看李长根了。”
“我们百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