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在这种有明显硬伤的环节给出满分,一旦事发,沉家在流云镇苦心经营的“公允”名声就会受到牵连。
商人重利,更重本。
“况.且”
沉立金的馀光扫过案台左侧的三名学子代表,心中冷笑:
“这小子可是百草堂的宝贝疙瘩。
这学子的那一票,他们自家人还能亏待了自己人不成?”
“我这“民意’的一票,给个高分足矣,没必要去冒那个“甲上’的风险。”
想罢。
沉立金坐直了身子,面带微笑,声音温润而浑厚:
“苏世侄此等催熟手段,实乃老夫生平仅见,当真有夺天地造化之功。”
“只可惜,这废田之土,到底未能彻底转化。若是日后大面积种植,恐有地力衰竭之患。”他拿起案前的朱笔,在竹简上画了一个圈:
“老夫这乡绅一票,给”
“【甲中】。”
两票定音。
一个甲上,两个甲中。
案台左侧。
三名百草堂的入室弟子,端坐于案前。
祝染清冷的目光在木槽底部的褐土上停留了许久。
她微微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可惜了。”
祝染的声音很轻,只有身旁的两人能听见:
“苏师弟的法力精纯,远超同侪。
若他能兼修一门《翻地术》或是《化泥诀》,今日这实绩,必是无可争议的四票甲上。”
“木秀于林,土不载之。这终究是缺了一角。”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叶英和尚枫。
三人共持一票,代表“专业”。
这最后的一票,将决定苏秦实绩考核的最终评级。
叶英将手里的折扇在桌沿上轻轻敲打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那张有些圆润的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市侩笑容。
对于黄秋和沉立金的评分,他毫不意外。
“官字两口,商字两面。”
叶英笑眯眯地压低声音:
“主考官怕担责任,乡绅要顾全自己的羽毛。
在这等众目睽睽、又必定会被复盘的场合,他们能给出甲和甲中,这已经是极其给面子的公允了。”叶英收拢折扇,目光落向台下那个神色平静的青衫少年:
“但那是他们的规矩。”
“咱们是同门。”
叶英的声音里,多了一股子商人的狠辣与果决:
“苏师弟入院才多久?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能把木行法术修到这种神鬼莫测的地步,这已经是翻了天了!
你还指望他面面俱到,连土行法术也修得圆满?”
“要求一个新人全知全能,这本身就是不讲道理的。”
叶英用扇骨点了点桌上的评分简册:
“这一批散修里,哪怕是李长根师兄,论起最后种出来的这株赤血藤的药性,也比不上苏师弟这株的十分之一。”
“这个实绩,当属今日第一,毋庸置疑。”
叶英抬起眼皮,看向祝染和尚枫,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虽然按着死理,这土质未改是个遐疵。
但念在苏师弟修炼尚短,光凭这等木行造诣,我觉得”
“这一票,咱们就该给个【甲上】。”
叶英的话,说得很直白。
他就是在做人情,就是在雪中送炭。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百草堂的入室弟子,在学子代表这一票上,有足够的底气去护犊子。听着叶英的表态,祝染的秀眉微微蹙起。
她没有看叶英,目光依旧直视前方。
作为百草堂里性子最冷、也最守规矩的女修,她对于叶英这种将同门之谊凌驾于考核标准之上的做派,有着天然的抵触。
“叶师弟。”
祝染的声音清冷如霜,透着一股不容商榷的坚持:
“你莫忘了,这九品证书的考核,归根结底,是吏部在管。”
“我等坐在此处,代表的是二级院的“专业’,而非百草堂的“私情’。”
“我们日后,皆是要走那条仕途之路的。
若是今日在此留下了偏祖的污点,他日若是有人翻起旧账,这便是我等履历上的遐疵。”
祝染端正坐姿,提起朱笔,声音冷硬:
“缺陷便是缺陷。实绩考核看的是全盘。”
“我这一票,只能给【甲中】,这是极限。”
此言一出,叶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祝染一眼,没有再出言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