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块牌子举起后。
黄秋的左手,却按在案头的第二块木牌上,迟迟没有动作。
按照大周司农监的规矩,主考官手握两票,这两票可以给出相同的评级,也可以根据考核的不同维度,给出差异化的评分。
第一票,评的是灵植的“生机与品相”。
第二票,评的则是地脉的“梳理与改造”。
黄秋的目光,从那株晶莹剔透的赤血藤上移开,落在了木槽底部的泥土上。
他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起。
作为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吏,黄秋的眼光何其毒辣。
苏秦那一手五级道成的《春风化雨》,确实将废土中的死气净化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隐患。那手【丰登】神通,更是堪称神迹,强行缩短了灵植的生长期。
这对于植物本身的催生,已然登峰造极,无可挑剔。
但,问题出在“土”上。
九品灵植夫的实绩考核,内核在于“化废为宝”,在于将凡土转化为能够持续产出灵植的【灵地】。这需要施法者运用土木相生的法理,改变土壤的质地,构筑微型的聚灵循环。
就象李长根之前做的那样,用《厚土培元功》将泥土变得松软芬芳。
可苏秦的木槽里
泥土依旧是那种暗褐色的凡土。
干净,但没有灵性。
苏秦并没有施展任何改变土质的特定法术,他完全是凭借自身庞大到不讲道理的真元,强行灌注进种子里,硬生生把赤血藤给“拔”出来的。
这是力大砖飞的手段。
但在司农监那套严密、刻板、甚至有些吹毛求疵的评分标准里。
这叫一“治标不治本”。
这叫一“根基缺失”。
“若是在寻常时候,凭这手神通,我闭着眼睛给两个“甲上’,也没人敢说什么。”
黄秋的手指在惊堂木上轻轻摩挲,心念电转:
“但这是考证。”
“所有探脉晷记录下的画面,事后都会封存在司农总监的卷宗库里,由那些专司核查的文吏逐一复盘。”
“上面那些人,可不管你用了什么神通。”
“他们只看流程是否完备,规矩是否严密。”
黄秋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他太清楚那些文吏的行事作风了。
鸡蛋里挑骨头是他们的本能。
一旦让他们在复盘时发现,一块连【下品灵地】标准都未达到的土壤,竟然获得了主考官给出的“双甲上”。
那这性质就变了。
这就不是惜才,而是徇私舞弊!是对大周考核法度的践踏!!
届时,不仅他这个刚上任的百艺考官要吃挂落,连带着苏秦的成绩也会被当场作废。
“帮他,不能害他。”
黄秋咬了咬后槽牙,心中有了决断。
能给一个甲上,表明态度,已是他权限内能做到的极致。
这第二票,必须回归常理,才能堵住司农总监那些文笔吏的嘴。
黄秋收回按在甲上木牌上的左手,重新拿起笔,在卷宗上批注。
片刻后,他缓缓举起了第二块木牌。
“灵植造化,无出其右。然土质未改,根基尚浅。”
黄秋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回荡在广场上:
“主考第二票…”
“【甲中】。”
此言一出,台下的散修们没有喧哗,反而露出了一种“理当如此”的神情。
他们虽然看不懂高深的法理,但也看得出那木槽里的泥土和李长根的有所不同。
黄秋这一手给分,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毛病。
案台右侧。
沉立金端着茶盏,听到黄秋报出的“甲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黄秋,倒是个稳重的人,没被这少年的手段冲昏头脑。”
沉立金在心中暗自点头。
他放下茶盏,目光平视着前方的木槽。
作为流云镇的首富,作为曾经的青苗放贷吏,沉立金在农事上的眼光,比黄秋只高不低。
黄秋能看出的问题,他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
苏秦这一手,重“木”而轻“土”。
如果是作为乡绅代表,单纯评判这株赤血藤的价值,他完全可以顺水推舟,给出一个“甲上”,做个顺水人情。
毕竟,昨夜他才信誓旦旦地说过,要在实绩上帮苏秦一把。
但沉立金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人情要送,但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沉立金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里轻轻敲击。
司农总监的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