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年的脸色也有些发僵,但他还是强行扯出一丝笑意,低声自我安慰:
“无妨,无妨。学子代表不过一票,只要主考官那边稳住就行。”
站在王启年身侧的苏秦,看着高台上落座的三人,神色未变,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他偏过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后的李长根。
只见李长根笼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松开了些许。
那张紧绷的、布满沟壑的老脸上,虽然极力保持着肃穆,但紧紧抿着的唇角,却不可抑制地放松了三分苏秦转回视线。
尚枫三人坐在案台的左侧,目光在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中扫过。
他们的视线并未在苏秦身上做任何刻意的停留,如同看着这上百个陌生的考生一样,平淡地掠了过去。但苏秦知道。
这属于“专业”的那一票。
稳了。
“嗒、嗒、嗒。”
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
案台的右侧,一名富态的中年男子,在两名随从的簇拥下,笑嗬嗬地走了上来。
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团花绸缎长袍,大拇指上套着一枚碧绿的玉扳指,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和气生财的市井气。
然而,当他走到案台边,对着尚枫三人微微拱手致意时,台下的散修们却没有一个人敢露出轻视之色。“是沉半城,沉老爷。”
王启年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
“在这流云镇,他就是天。
咱们这块地若是想要顺利上报,过他的眼,那是必须的。”
苏秦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眼神深邃如潭。
沉立金。
这位昨夜还在自家花厅里,试图用联姻来绑定自己,并在被拒绝后依然抛出橄榄枝的流云镇首富。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那代表着“民意”的评委席上。
““我沉某人还是可以打包票的,”
苏秦脑海中,回响起了昨夜沉立金那成竹在胸的话语。
直到这一刻,苏秦才彻底明悟。
沉立金为何敢夸下海口,说能帮他筛选考期,甚至能左右考官的评定。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去求别人。
他自己,就是坐在这案台之上、手握生杀大权的发牌员之一!
沉立金落座后,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
他的目光随意地在台下扫过,在扫过苏秦所在的位置时,也没有丝毫的停顿,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一分。
这是一个老练政客的素养。
不留痕迹,心照不宣。
“这“民意’的一票。”
苏秦静静地站着,心中默念。
也稳了。
此刻,案台之上,四个座位已经坐满了三个。
只剩下正中央那个最为宽大、也最能定鼎乾坤的主位,依旧空着。
王启年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身侧使劲地搓了搓,仿佛要将手心里的冷汗擦干。
他微微踮起脚尖,目光越过前面的人群,死死地盯着衙门正门的方向。
“小秦,打起精神来。”
王启年没有转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中带着一种赌徒即将开牌前的紧张:
“接下来要出场的,就是这流云镇的主考官,龚律,龚大人。”
“我为了等他老人家主考,在这流云镇外的一块寒地上,死死耗了两年,专门培育了一批“冰心草’。”
“这位龚大人,早年受过火毒,最是偏爱这种能压制燥热的寒性灵植。”
王启年的眼中闪铄着算计的光芒,胸有成竹:
“只要他一落座,看到我那份呈验的实绩,这两票,我便十拿九稳了!”
为了迎合考官的一个喜好,一个底层散修,可以耗费两年的光阴,去种一片自己可能根本不需要的药草。
这是何等的辛酸,又是何等的悲哀。
苏秦听着,并没有去评判王启年的功利。
他只是顺着王启年的目光,看向了那扇朱红的大门。
主考官,两票。
代表着官家法度。
也是这【占天阵】倒果为因的最后一环。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不是从衙门内部传来,而是从广场后方的青石街道上,由远及近。
这不合规矩的声响,让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愣。
主考官,不该是从衙门后堂出来吗?
怎么会从外面骑马而来?
王启年搓着的手猛地僵住了,他有些愕然地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