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里,这两尊石兽就是流云镇的规矩。
因为住在这里的人,曾是握着官家印把子的【青苗放贷吏】。
哪怕如今退了休,脱了那身官服,他在这方圆百里留下的根系,也早已深扎进这片土地的每一寸骨血里。苏秦在台阶下站定。
那双被洗得有些发白的布鞋,踩在沉府门前铺就的上好青石板上。
大门半开着。
门坎内,站着两个身穿青灰色短打的门童。
这两人虽然只是看门的帮闲,但眼神却并不浑浊,呼吸绵长,脚下生根。
苏秦一眼便看出,这两人皆有聚元中期的修为。
用修士来看大门,这是世家豪绅才有的排场,也是无声的立威。
见苏秦走上台阶,其中一名门童微微跨出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正中央。
他的目光在苏秦那身破旧的青衫上快速扫过,并没有立刻露出驱赶的恶态,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却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笑意。“这位公子,止步。”
门童双手交叉拢在袖子里,并没有抱拳行礼的意思,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
“沉府重地,非请莫入。
若是要谈买卖,还请移步去街头的沉记商行。
若是有私事要找咱家老爷
他顿了顿,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在袖口处不经意地搓了搓:
“那也得先递个拜帖,容小的进去通禀一声。
只是这通禀的腿脚功夫,多少得费些茶水,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就是规矩。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在大周仙朝这等阶级森严的地方,哪怕是权贵人家的狗,也懂得如何在大门前卡住一道关口,揩下一层油水。苏秦静静地看着那门童搓动的手指。
若换做往常。
或者说,若是在三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在一级院外舍精打细算的穷书生时。
面对这种索贿,他一定会毫不尤豫地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递过去。
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
花点小钱,省去诸多麻烦。
这本就是底层生存的智慧,也是他向来信奉的处世之道。
更何况,现在的他,腰间的锦囊里揣着上百两白银的巨款。
几两银子的好处费,对他而言,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已经基本等同于无用之物。
给钱,是最简单、也最不费力气的解决方式。
但那是平时。
苏秦的眸光,渐渐冷了下来,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今日,他不是来拜山的,也不是来谈生意的。
他是来要人的。
要人,就不能低头。
一旦在这里给了好处费,那他便是以一个“求见者”的低微姿态跨过这道门坎。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沉府里,当你低下了第一下头,对方就会顺势压弯你的脊梁。
面对沉立金那种曾经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老狐狸,未见其人,气势上便已输了三成。
这不利于谈判。
更不能护住他想要护住的人。
所以,这个钱,不能给。
这道门坎,他必须堂堂正正、甚至是以一种碾压的姿态,踏过去。
苏秦没有去摸怀里的银两。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捏住了头上那顶压得很低的竹篾斗笠的边缘。
“我不递拜帖。”
苏秦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丝毫的动怒,就象是在陈述一个极其普通的事实:
“我亲自进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手腕微动,将那顶屏蔽了面容和气机的斗笠,摘了下来。
随手,丢弃在一旁的石阶上。
“嗡一!”
就在斗笠脱手的那一刹那。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其恐怖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苏秦的身上爆发开来!
那不是真元激荡的法力冲击。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规则对凡俗的绝对位格碾压!
在两个门童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
苏秦的头顶三尺之上,虚空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裂。
四道截然不同,却又交相辉映的光华,如同四轮烈日,轰然显化!
最下方,是纯粹到极致的紫金之气,凝结成【天元】二字,透着大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