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羡慕也没用。”
莫白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划过一道痕迹:
“术业有专攻。人家是灵植大修,自然偏爱灵植一脉。”
“怪只怪咱们当初选路的时候,没这般好运道。”
众人默然。
道理都懂,但这心里头的落差,却不是那么容易抹平的。
“不过”
坐在主位的蔡云,此时缓缓转动着手中的玉珠,打破了这份沉闷。
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众人的抱怨上,而是深邃地望向虚空,仿佛在注视着某个不存在的点。“王烨的运道虽好,但也还在常理之中。”
“毕竟他是罗姬亲传,本身底蕴深厚,厚积薄发,得此机缘也是水到渠成。”
蔡云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子洞穿迷雾的锐利:
“真正让人看不透的是那个变量。”
此言一出,殿内几人的动作齐齐一滞。
变量。
这两个字,在这一刻,只指向一个人。
那个青衫落拓、以通脉五层之身,在灵窟中翻云复雨,硬生生从一众老生口中夺食的少年。“苏秦…
丁洛灵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她今日并未再去推演阵法,而是双手交叠在膝头,神色间带着一丝少有的凝重。
“确实是变量。”
“也是异数。”
丁洛灵抬起头,目光环视众人:
“你们都在说法球里的机缘,说王烨的运气。”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王烨之所以能拿到那“济民侯’,是因为他本身就有那个实力,有那个资格。”“可苏秦呢?”
“一个刚入门的新人,一个连九品证书都没拿到的白身。”
“他凭什么?”
丁洛灵的声音微微拔高:
“凭什么能拿到那唯一的【青云护生侯】?”
“甚至”
她看向顾池,眼神锐利:
“凭什么能让那传说中的【虚实符】,为他而动?”
顾池沉默了。
他把玩铜钱的手指僵在半空,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日苏秦毫不尤豫选择“向右”的画面。
那种决绝,那种纯粹,至今想来,依然让他感到心惊。
“凭心。”
顾池缓缓吐出两个字,神色复杂:
“凭一颗我们都已经快要遗忘的,赤子之心。”
“但这还不够。”
角落里,陈鱼羊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插话道。
他嘴里没叼草根,手里也没拿铲子,只是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口吻,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赤子之心的人多了去了,每年死在荒野里的愣头青不知凡几。”
“光有心,那是送死。”
“还得有命,有运,有资格。”
陈鱼羊坐直了身子,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些许,透出一股子认真的光芒:
“诸位,咱们都是明白人。”
“大周仙朝,官身果位,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想要往上爬,除了实力,更得看“上面’的意思。”
他伸手指了指头顶:
“【冬至】果位的关注这东西,可不是随便给的。”
“那意味着,在某种规则层面上,他已经进入了“串行’。”
“虽然现在他的修为还低,积累也薄弱,甚至连最基本的百艺证书都没有。”
“但有了这个东西”
陈鱼羊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便已经具备了一一上桌的资格。”
“上桌…
钟奕咀嚼着这两个字,眉头紧锁。
所谓“上桌”,指的便是他们这个圈子。
这个由二级院最顶尖、最妖孽、也最接近“官身”的一小撮人组成的圈子一一【薪火社】。他们之所以聚在一起,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互通有无,共享资源,为了在那残酷的三级院竞争中,抱团活下去。“陈兄的意思是…”
莫白那阴冷的声音幽幽响起:
“要吸纳他?”
这话一出,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吸纳一个新人。
这在薪火社的历史上,是极其罕见的。
薪火社的门坎极高,非各脉魁首不可入,非有绝技傍身不可入。
苏秦虽然拿了天元,虽然有了敕名,但他在硬指标上一一修为、资历、证书,全都差了一大截。“要不…
陈鱼羊看众人都没说话,便主动挑破了这层窗户纸,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调,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咱们给他发个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