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停留,迈开步子,继续向着庶务殿的方向走去。
庶务殿。
晨钟敲响过后的殿堂,透着一股肃穆的陈旧气息。
高大的红漆立柱支撑着弯顶,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陈墨与淡淡的檀香混合的味道。
这里是二级院运转的枢钮,也是学子们领取月例、交接任务、更迭身份的必经之地。
柜台后的执事,依旧是七日前的那位黄姓执事。
他正低着头,手中握着一方印鉴,机械而熟练地在一叠公文上盖着红章。
那“啪、啪”的声响,在这略显空旷的大殿里,构成了单调的韵律。
苏秦走到柜台前,并未出声打扰。
只是静静地将那一枚刻着“百草”二字,隐隐流转着四十八名排位金光的身份铭牌,轻轻放在了柜台的梨花木面上。“啪。”
一声轻响,打断了执事的动作。
那执事眉头微蹙,带着几分被大清早打扰的不耐,顺着那只修长的手掌看上去,目光落在那枚铭牌上。下一瞬,他的动作凝固了。
那枚铭牌上的金光并不刺眼,却足以烫伤他的视线。
黄执事缓缓抬起头。
当看清那斗笠下平静温和的面容时。
他那张原本有些紧绷、带着几分公事公办冷漠的脸庞,瞬间象是冰雪消融般,舒展开来。
“苏苏师弟?”
黄执事放下了手中的印鉴,甚至下意识地站起身,双手在那身灰色的执事袍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枚铭牌。“七日前,是你来办的试听生入籍正式生。”
苏秦微微一笑,语气平和,仿佛并未察觉到对方态度的剧变:
“今日,还要劳烦黄执事,替我更换一下身份名碟。”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
黄执事连连摆手,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子亲近与感慨:
“分内之事,谈何劳烦。”
他一边手脚麻利地翻找着入室弟子专属的造册,一边看似随意,实则郑重地开口道:
“我叫黄方。”
“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这庶务殿里人来人往,天才我见得多了。”
“但像苏师弟这般…
黄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苏秦一眼,眼神中没有了七日前的居高临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视:“七日前,我给你盖那试听生的章时,只觉得你是个沉得住气的新人。”
“却没想到,不过短短七日”
“这枚章,就要换成金叶子了。”
黄方感叹着,从身后的紫档木柜中,取出了一个托盘。
托盘之上,叠放着一套崭新的衣袍。
那并非寻常弟子的灰布或青衫,而是质地极佳的流云锦。
衣袍通体呈淡雅的竹青色,领口与袖口处,用不知名的金线,细细密密地绣着一片片栩栩如生的叶子。金叶。
在百草堂,乃至整个灵植一脉,这就是身份的象征。
入室弟子。
黄方双手托着托盘,将其郑重地推到苏秦面前,脸上的笑容真挚了几分:
“苏师弟,或者说苏师兄。”
“这二级院里,达者为先。”
“你如今入了前五十,又是罗师亲点的入室弟子,论地位,已然在我这个蹉跎多年的老执事之上了。”“日后若是在庶务上有何不便,尽管来找我黄方。”
“别的本事没有,但这殿里的一亩三分地,我说话还是管用的。”
这是示好。
也是一种极其聪明的投资。
七日前,他公事公办,是因为苏秦只是个前途未卜的试听生。
七日后,他折节下交,是因为苏秦已是潜龙出渊,势不可挡。
苏秦看着黄方那张诚恳的脸,并没有因为对方前后的态度差异而心生鄙夷。
世情如此。
这本就是修仙界最赤裸也最真实的规则。
只要对方没有恶意,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路人要好。
“黄师兄客气了。”
苏秦接过托盘,并没有顺杆爬地改口叫师弟,依旧维持着那份谦逊的称呼:
“初来乍到,日后少不得要麻烦师兄。”
这一声“师兄”,叫得黄方脸上的笑容愈发璨烂,连连点头,亲自引着苏秦去往更衣的静室。静室内,铜镜高悬。
苏秦解下那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旧青衫,换上了那套象征着荣耀与特权的金叶袍。
流云锦触感微凉,贴在肌肤上,却透着一股温润的灵气波动。
这衣袍本身,便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微型护身法器,水火不侵,尘埃不染。
苏秦站在铜镜前。
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