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还能动的汉子,手脚并用地爬进地里,捧起稻谷,放声大哭。
“有有吃的了”
“活了咱们活了!”
哭声,笑声,喊声。
在这片金色的海洋中交织成一片。
徐子训看着这一切,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比他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实,都要璨烂。
“值了。”
他在心中轻声说道。
哪怕是幻境,哪怕是假人。
但这一刻的饱腹,这一刻的生机,这一刻他在心中守住的那份“仁”
是真的。
金丹堂内,地火幽幽。
巨大的水晶法球悬浮于半空,将灵窟内那场惨烈而无声的“献祭”映照得纤毫毕现。
徐子训那一袭白衣,在那金色的稻浪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刺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随着那株【仁者之愿】的崩碎,他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如同深秋最后的蝉鸣,凄厉而决绝。堂内一片死寂。
数百名炼丹学徒,连同那几位负责看守炉火的执事,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原本终日不歇的捣药声、扇火声,仿佛都被这一幕画面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徐教习立于讲台之侧,手中的玉尺轻轻敲击着掌心,发出一声声沉闷的“笃笃”声。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面色苍白、却依旧挺立如松的少年,眉头一点点地皱了起来,直至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有志气
徐教习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久经世故的沧桑与不解:
“却不知该说是愚昧,还是该说是飞蛾扑火。”
他伸出玉尺,隔空点了点那片已经化作虚无的白色光点,语气中满是惋惜,甚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责备:“那可是【万愿穗】啊…”
“是凝聚了整整三年心血、足以作为根基的八品灵植雏形。”
“为了这些幻境中虚构的假人,为了一场即使输了也可以重来的考核,竞然一次性将如此珍贵的灵植燃尽”徐教习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若是为了前程,他大可在此之前,便将这灵植生吞服用。”
“哪怕吸收率低些,哪怕根基不稳些,但那修为的提升是实打实的。”
“有了更高的修为,他在接下来的兽潮中便能走得更远,甚至有机会冲击更高的排名。”
“可现在呢?”
徐教习轻哼一声,转过身,不再看那画面,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理智的亵读:
“修为未涨,底牌尽失,只换来了一群虚假数据的饱腹。”
“这叫什么?”
“这叫优柔寡断,这叫没有远见!”
“我原以为他是个可造之材,如今看来倒是高看他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虽然刻薄,虽然冷酷,但却符合修仙界最内核的逻辑一
利益最大化。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徐子训的选择,无疑是亏本的,是愚蠢的,是感性压倒了理性的错误示范。角落里。
吴秋低着头,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道袍。
他想反驳,想说徐师兄不是那样的人,可话到嘴边,却被理智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因为徐教习说得没错。
从考核的角度,从修行的角度,徐子训确实输了。
然而。
“嘭!”
一声闷响,突兀地在寂静的后排炸响。
那是拳头重重砸在案几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魁悟的身影,在那一片低垂的头颅中,霍然站起。
赵猛。
这个平日里只知道跟在徐子训身后憨笑、遇事总爱挠头的粗汉,此刻却涨红了脸,那一双铜铃大眼中,燃烧着一种名为“愤怒”的火焰。他身边的吴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他的衣角:
“赵猛!你疯了?这是课堂!那是教习!”
“别拉我!”
赵猛猛地甩开吴秋的手,动作粗暴,却并未伤及同伴。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象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死死盯着讲台上的徐教习,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随着呼吸突突直跳。
“徐教习!”
赵猛的声音很大,大到有些破音,在这金丹堂内带起了嗡嗡的回响:
“你说的不对!”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震惊、错愕、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