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烨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几分感慨:
“你还记得吗?”
“两年前,也是这般光景。”
“那时候,咱们刚入一级院内舍,也是在这个时辰,咱们一同去听雨轩,去听胡师讲那枯荣之道。”王烨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一袭白衣的故友,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那时候,咱们意气风发,自诩“双壁’,总觉得这天下大可去得。”
“一晃眼,两年过去了。”
“这期间,我入了二级院,你留了一级院。”
“咱们之间,隔了一道门,也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山海。”
王燃伸出手,指了指前方那隐约可见的古朴石殿一一百草堂:
“如今”
“咱们终于又站在了一起。”
“站在这二级院的风中,一同入这百草堂。”
“就象是绕了一个大圈子,最后又回到了原点。”
这番话,说得颇为动情。
那是对流逝时光的追忆,也是对故友重逢的庆幸。
在这冷酷的修仙界,能有几人,在经历了岁月的冲刷、地位的变迁之后,还能并肩而行?
徐子训听着王烨的感慨,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然合拢。
他看着王烨,看着这位曾经并肩、后来领先、如今又再度同行的挚友。
他的眼中,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温润与清醒。
“王兄。”
徐子训的声音如春风拂面,却又带着一种规矩森严的分寸感:
“虽是并肩,却也不尽相同了。”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半师之礼:
“两年前,你我互称兄弟,那是同窗之谊。”
“可如今
徐子训指了指王烨腰间那枚代表着亲传弟子身份的玉牌,又指了指自己:
“你是罗师的亲传,是这百草堂的引路人,更是即将冲击三级院、有着官身候补资格的前辈。”“而我,不过是刚入百草堂、尚需从头学起的新晋生员。”
“达者为先,长者为尊。”
“如今的你,已是我的长者。”
“你已站在了山巅,准备去往那更高的三级院,去触摸那真正的官场。”
“而我,才刚刚站在山脚,准备开始攀登。”
徐子训的话语平静而客观,没有半点自怨自艾,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是规矩。
也是他对王烨如今成就的尊重。
然而。
听到这番话,王烨却是微微一怔。
随即,他猛地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山道间回荡,惊起了林中的几只飞鸟。
王燃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徐子训,一边笑一边摇头,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徐子训啊徐子训!”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这点不好!”
“太端着!太守规矩!也太着相了!”
王烨猛地止住笑声,大步走到徐子训面前,那一双眼睛里,闪铄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灼灼逼人。“什么长者?什么先行一步?”
“不过是早吃了两年皇粮,早看了两本闲书罢了!”
王燃伸手,用力地拍了拍徐子训的肩膀,又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的苏秦:
“你们记住了。”
“这二级院,不是终点!那三级院,亦不是终点!”
“所谓的先后,在这漫漫仙途、在这浩荡官场之中,不过是沧海一粟,转瞬即逝的浪花!”王烨抬起手,指向那遥远的天际,指向那大周仙朝皇城的方向:
“我信你们!”
“苏秦,你有那一颗为民请命的仁心,有那化腐朽为神奇的天赋!”
“徐兄,你有那宁折不弯的风骨,有那滴水穿石的韧劲!”
“只要这口气不散,只要这条路不偏”
王燃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子吞吐天地的豪情:
“我相信,总有一天!”
“不止是这小小的百草堂,也不止是那所谓的三级院!”
“我们会一同站在那大周仙朝的朝堂之上!”
“甚至…”
“站在那凌烟阁上,站在那云端之巅!”
“到时候,咱们再来论一论,谁是先,谁是后?谁是兄,谁是弟?”
“岂不快哉?!”
这番话,狂妄至极,却又热血沸腾。
它打破了身份的藩篱,击碎了时间的隔阂,将三人的目光,引向了那个更加宏大、更加遥远的未来。徐子训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