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啊
胡教习在心中轻叹一声。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作为教习,他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雏鹰,早已习惯了这种离别。
只是这一届走得太急,也走得太高,让他这心里头,总觉得空落落的,象是一下子被抽走了精气神。“咳。”
胡教习收敛心神,轻咳一声,将那卷《藏经阁法术衍化论》摊开在案几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金石之音:“今日,我们讲“术’与“法’的衔接。”
“一级院的法术,多为死板的套路,那是“术’。
而藏经阁中那些前人留下的手札,记载的却是变通的道理,那是“法’。”
“想要从“术’进阶到“法’,非一日之功”
他循循善诱,深入浅出。
台下的学子们听得如痴如醉,笔走龙蛇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然而,就在课程讲到一半,正至精妙处时。
“笃、笃、笃。”
一阵极有节奏的敲门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回廊外响起。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从容与威严,瞬间打断了胡教习的讲课声,也让满堂学子的思路为之一滞。胡教习眉头微皱,放下书卷,有些诧异地望向门口。
这听雨轩乃是内舍重地,上课期间,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
“进。”
门被推开。
一袭深紫色的官袍映入眼帘,来人面容白净,腰悬玉带,脸上挂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正是青云府道院分院的监院,黎远。
胡教习一愣,连忙走出讲台,拱手道:
“黎监院?这大清早的,您怎么来了?”
他目光在黎监院身上扫了一圈,并未发现随行的记录官史,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试探着问道:“莫非是来抽查课业?”
道院确实有不定时抽查的规矩,但多半是针对那些教程懒散的教习,似他这般资历深厚的老教习,极少会有这种待遇。“非也,非也。”
黎监院摆了摆手,并没有走进讲堂深处,而是就站在门口。
目光越过胡教习的肩膀,在台下那一双双略显紧张的眼睛上扫过,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胡师教书育人,兢兢业业,我若是来抽查,那岂不是寒了人心?”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下拉条,轻轻托在手中:
“我今日来,是来送嘉奖的。”
“嘉奖?”
胡教习呼吸微微一促,下意识地开口道:
“监院莫要说笑。”
他指了指台下那些虽然勤勉、但天资显然并不算顶尖的学子,苦笑道:
“我这听雨轩里,最好的几棵苗子一一苏秦、徐子训、林清寒,乃至那赵猛,都已经在几日前的大考中晋级二级院,离开了。”“如今剩下的这些孩子,虽然也都努力,但也就是中人之姿。”
“若说勤勉,或许值得夸奖几句。”
“但若说要劳动监院大驾,亲自送来“嘉奖”
胡教习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自知之明的无奈:
“怕是还不够格吧?若真有人能做到那一步,早就在这听雨轩里冒头了,何至于等到今日?”此言一出,台下的学子们也是面面相觑。
陈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左看右看,似乎想从同窗的脸上找出那个可能“隐藏极深”的大佬。但看了一圈,除了茫然就是苦笑。
赵立和刘明更是缩了缩脖子,他们刚从外舍爬上来,自觉也就是个凑数的,这等好事怎么可能落在自己头上?整个听雨轩内,一片沉默。
大家都有自知之明。
在苏秦、徐子训那种耀眼的天才离开后,这胡字班确实是显得有些黯淡无光了。
黎监院看着这满室的沉默,也不以为意。
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到胡教习身侧,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这位老教习稍微有些佝偻的肩膀,笑道:“老胡啊老胡。”
“你这就是当局者迷了。”
“这么多年,被那陈字班压了一头,都没拔过尖,是不是连这腰杆子都习惯性地弯下去了?”胡教习身子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黎监院。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铄,在跳动。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黎监院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庄重而肃穆,他举起手中的下拉条,声音洪亮,震荡在每一寸横梁之上:“这一届,你胡字班门下弟子”
“夺得了一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