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级院的门坎,是钱。
若是秦儿考上了,那三百两的束修就是悬在头顶的刀。
家里什么光景,秦儿走的时候是知道的。
按照常理,若是真考上了,这会儿哪怕是连夜赶路,也该火急火燎地回来筹钱了。
毕竟,那是三百两,不是三十文,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凑齐的。
可现在————
没人回来。
也没信儿回来。
这说明什么?
苏海不敢深想,但那个念头就象是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没考上。
只有没考上,才不需要筹钱。
只有没考上,才会觉得无颜面对家乡父老,才会躲在外面不敢回家。
“唉————”
上首,三叔公磕了磕手里的长烟杆,火星子溅落在青砖地上,瞬间熄灭。
老人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海那张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的脸上。
“海娃子,你也别硬撑着了。”
三叔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定海神针般的沉稳:“咱们都是看着秦娃子长大的,那孩子心气高,脸皮薄。”
“这一次————怕是折了。”
苏海的身子微微一颤,手中的紫砂壶“当”的一声磕在桌角,裂开了一道细纹。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我儿子是天才,是能呼风唤雨的仙师。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苦涩的沉默。
现实往往比理想要残酷得多。
“折了就折了。”
三叔公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揭开,露出一叠有些发黑的银票和几块碎银子。
他把银子往桌上一推,发出沉闷的声响:“谁还没个失手的时候?”
“秦娃子才多大?才修行了几年?”
“那二级院是什么地方?
那是全府的天才都在往里挤的独木桥!
考不上,不丢人!”
老人站起身,虽然佝偻,但语气却异常坚决:“关键是,这口气不能泄!”
“他不敢回来,那是怕咱们失望,怕咱们责怪。”
“咱们得让他知道,苏家村的大门,永远给他敞开着!”
“这里,有十两。”
三叔公指着桌上的钱:“这是咱们村这几天卖了存粮,大家伙儿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本来是留着过冬的,现在看来,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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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娃子,你拿着。”
“等秦娃子回来了,你告诉他,别怕。”
“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后年!”
“咱们苏家村虽然穷,但供个复读的学子,还是供得起的!”
随着三叔公的话音落下,屋内的汉子们纷纷动了起来。
“这是俺家的,三两。”
“这是俺存着娶媳妇的,五两。”
“苏老爷,您拿着!”
一只只粗糙的大手,将一个个带着体温、带着汗渍的钱袋、布包,默默地堆在了苏海面前的桌子上。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煽情的安慰。
只有那一双双在此刻显得格外坚定、包容的眼睛。
苏秦帮他们驱过虫,给他们求过雨,那是救命的恩情。
如今苏秦落了榜,那是遭了难。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咱们是一家人,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家里人得给他兜着。
苏海看着眼前那一堆散碎的银两,眼框瞬间红了。
他颤斗着手,想要去推辞,却被三叔公用烟杆按住了手背。
“收着。”
老人瞪着眼:“这不是给你的,是给秦娃子的“胆气”!”
“有了这笔钱,让他明年再去考!
让他知道,哪怕全天下都看不起他,咱们苏家村,依然信他是个成大器的种!”
苏海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用袖口狠狠地擦了一把脸。
就在这时。
“嗡—”
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空气震颤声。
那声音不大,却极其清淅,象是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紧接着,一道并不刺眼、却温润如玉的青色光华,通过门缝和窗棂,洒进了这烟雾缭绕的祠堂。
屋内众人齐齐一愣,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门外。
苏海的动作最快。
他几乎是弹射般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连鞋子掉了都没顾上,赤着脚就冲向了门口,一把拉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月光下。
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