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寒则站在角落,周身仿佛萦绕着一股尚未散去的燥热火气。
那是常年处于地火溶炉旁才会沾染的气息,与这清幽的竹林格格不入。
至于赵猛和吴秋,两人正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眼底虽有疲惫,却难掩那一抹终于定下心来的踏实。
见苏秦走来,众人的目光齐齐汇聚。
“来了?”
王烨直起身子,懒洋洋地吐掉了嘴里的狗尾巴草,草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无声落地。
他拍了拍手,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语气虽依旧带着惯有的散漫,却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身为引路人的郑重:“七天了。”
“这七天,你们把这二级院的门坎都踩遍了,该看的看了,该听的听了。”
王烨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丑话说在前头,二级院的规矩,拿到第一张【百艺证书】之前,严禁双修。
贪多嚼不烂,这是老祖宗拿命换来的教训。”
“路选定了,就是跪着也得走完。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一旦报上去,那是刻在腰牌里的文档,想改,得脱层皮。”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感觉怎么样?心中,可都有了决定?”
这七日,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场洗礼。
从一级院那种只知埋头苦修丶两眼一抹黑的状态,乍然跌入这百花齐放丶甚至有些光怪陆离的修仙百艺之中。
那种冲击力,足以重塑一个人的道心。
有人在丹炉前炸了膛,灰头土脸却明白了火候的真缔。
有人在符纸上耗尽了神念,才知晓那一笔一划皆是天道。
也有人在兽栏里被妖兽追得满地找牙,却领悟了血脉的压制。
该有所感的,早已在某个瞬间福至心灵,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条道。
而该没有才华的,即便撞破了南墙,也终究是一场空。
场间一阵沉默。
那是大考交卷前的最后一次深思。
王烨没有催促,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流转,最终,并未看向苏秦,而是率先停留在了徐子训的身上。
那双看似总是半睡半醒的眸子,此刻却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与探究。
“徐兄。”
王烨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周围几人能听见:“你————还是坚持拒绝金教习吗?”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赵猛和吴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复杂地看向徐子训。
这七天里,发生了很多事。
但最轰动的,莫过于那位神秘莫测丶在二级院地位极高的金教习,再次降临。
那位主修【缝尸】一脉,手段通天彻地,却性格孤僻丶数年不收一徒的金教习,在徐子训试听的那堂课后,竟是当众抛出了橄榄枝。
不,那不仅仅是橄榄枝。
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通天梯!
“入我门下,即为入室弟子。”
这是金教习的原话。
缝尸人,不属于十大主流修仙百艺,不开大课,不设常规班级。
整个二级院,唯有金教习一人撑起这一脉。
但也正因如此,这一脉的资源,从未被稀释过。
被他收入门墙,那便是真正的一脉单传,是手柄手的教导,是海量资源的倾斜。
相比之下,所谓的“种子班”,虽然也是优中选优,但毕竟还是几十人争抢资源的大锅饭。
而金教习给的,是独一份的“小灶”。
更何况————
缝尸一脉,沟通阴阳,修补肉身,积攒阴德,那是真正能触碰到“生死”边缘的大道。
面对王烨那近乎质问的目光,徐子训的神色却依旧平静。
他轻轻摇着折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晒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种早已看透的释然。
“王兄。”
徐子训的声音温润,如春风拂面,却又带着一股子磐石般的坚定:“你我相交多年,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他收起折扇,指了指远处的百草堂方向:“如果我想入金教习门下,前几届考核之时,我便早已是金门高足了,何必等到今日?”
“金教习的厚爱,子训心领了。
缝尸一道,确实神妙,能补全逝者遗容,能解生者之憾,乃是大功德之事。
,徐子训顿了顿,目光微垂,看着脚下的青石:“但那————不是我的道。”
“我徐子训读书修身,求的是这世间的光明正大,求的是那万物生发的蓬勃生机。”
“缝尸一道,终究是与死人打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