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自己那做工考究的锦袍袖口,用力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那块并不值钱的铁牌。
擦去了汗渍,擦去了尘土,直到那铁牌重新泛起冷硬的光泽。
然后,他将牌子重新塞回赵猛的怀里,用力拍了拍那个厚实的胸膛。
“拿好了。”
王烨的声音很轻,轻得象是怕惊扰了风中的尘埃:“这可是二级院的牌子,金贵着呢。”
他看着赵猛那双红肿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却又无比真实的笑意:“既然考上了,以后就把腰杆挺直了。”
“别动不动就跪,也别动不动就哭。”
王烨站起身,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转过身去继续带路,只有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走吧,还要赶路呢。”
“路上————我给你们讲讲这二级院里的门道,省得你这个夯货进去以后犯蠢,丢了咱们胡字班的脸。”
众人连忙跟上。
随着高度的攀升,四周的云雾渐深,空气中原本清冽的松香逐渐被一股更为复杂、厚重的气息所取代。
那是一种混合了药香、烟火气、甚至隐隐带着些许金铁交鸣的肃杀之气。
行至半山腰,一座巍峨的石牌坊赫然横亘在山道尽头。
牌坊古朴,通体由青灰色的巨石垒砌,未加任何雕饰,只在正中央刻着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一【二级院】。
苏秦停下脚步,仰头望着这两个字,藏在袖中的手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那枚尚且温热的铁令。
“二级院————”
他在心中默念。
在大周仙朝的官制体系中,唯有跨过了这道门,才算是真正脱离了“民”的范畴,摸到了“吏”的门坎。
只要走进去,便是“生员”。
那是见官不跪的体面,是名下百亩良田免税的特权,更是苏家村几代人面朝黄土背朝天、却始终无法触及的阶级跨越。
脚下的石阶是实的,硌得脚底板生疼。
可苏秦心里的路,却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轻飘飘的,象是在云端漫步,又象是踩在棉花上,带着一种不真实后的眩晕感。
“都发什么愣呢?”
走在前面的王烨回过头,看到众人的神色,嗤笑一声,那股子懒散劲儿又冒了出来:“不过是个大门而已,这就看傻了?”
他随手折了一根路边的树枝,在手里甩得啪啪作响,指了指那牌坊后面若隐若现、延绵无尽的庞大建筑群:“别以为进了这道门,你们就是人上人了。”
“在一级院,你们分内舍外舍,就觉得压力大了?
呵,那是过家家。”
王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中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冷峻:“到了这儿,分得更狠,更绝,更不讲情面。”
“这里,只有两种人。”
“一种叫——【种子】。”
“另一种叫——【耗材】。”
这两个词一出,赵猛原本因考上而挺直的腰杆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吴秋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王烨却没有丝毫顾及他们心情的意思,他一边领着众人穿过牌坊,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一级院是通识,教你们认字、练气、种田,那是把你们当还要喂奶的孩子养。”
“但二级院不同。”
“这里是修仙百艺的溶炉,是各司其职的预备役。”
随着他的话音,众人的视线壑然开朗。
只见那云雾缭绕的山腰平原之上,并非是一体的建筑,而是被泾渭分明地划分成了数个局域。
东边,郁郁葱葱,灵气盎然,隐约可见大片规划整齐的灵田和药园,甚至有白鹤在低空盘旋,那是【农司】的地界。
西边,火光冲天,烟尘滚滚,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巨大的烟囱吞吐着各色烟霞,透着一股燥热与力量,那是【工司】的所在。
北边则显得阴森许多,黑雾缭绕,甚至连阳光照在那边都显得有些惨白,偶尔传来的几声诡异风啸,让人起鸡皮疙瘩,那是【阴司】。
而在正中央,则是一座座肃穆的殿堂,那是负责统筹与杀伐的【兵司】与【刑司】。
“农、工、阴、兵、医、刑————”
王烨手中的树枝在虚空中点了点:“大周设六部九司,统管天下。二级院,便是这套体系的缩影。”
“接下来的七天,你们要去“试听”,说白了,就是去选路。”
“是去农司学种地,做个灵植夫?
还是去工司打铁,做个炼器师?
亦或是去阴司跟鬼魂打交道,做个灵媒?”
王烨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选定了路,便要争那个【种子班】的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