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理母亲,到了此时此境地,他也说不出什么恨与不恨,无非就是他输了,仅此而已。
“不恨,是我自身蠢笨,贪图旧神权柄。”他还是说了出来。
“真的不恨吗?”
那承接了分镜的身躯,突然笑呵呵道:“但是,黎志恨。”
“你在说些什么?”泡沫知晓,这新降临的分镜神眷背后,就是命运,格外警剔些也不为过。
“你不是问我,究竟是被旧神污染,还是被深渊污染吗,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命运此刻言语,象极了嘲笑。
————抱着一线希望,觉得有可能消化————
————期待说服六神,觉得有可能借六神助力翻盘————
————保有灵魂,其馀存在或许会为了厌恶真理母亲而押注于你————
能说出上边这些话,证明命运早已洞悉了他的心思。
然而,已经晚了,失去了意义。
真理母亲,通过舍弃水,让他身为纯水所做的这些再无价值。
那此时,命运神降下来嘲笑他,又想做什么呢?
泡沫思索时,面前三人同时开了口。
迷途说道:“旧神选择的道路与我们并不相同,他对于一切外部权柄都很克制,他没有污染我的兴趣。”
歌者说道:“深渊的本质是疯狂,我的权柄对他而言皆是毒害,他同样没有污染我的兴趣。”
分镜说道:“污染我的是黎志。”
黎志————
污染命运的,是黎志?
泡沫一下呆愣,黎志,是那个欺真,是那只黑猫,是这所学院的院长,黎志。
分镜手中,多了一格画面,那是黎志正在对普磁贤者说话:“我恨宇宙万物内蕴之真理,无穷完备度量之应许,真实终尽唯一之母亲。”
随后,便有某种思绪,仿佛在泡沫脑中一下炸开。
恨————
他要收回刚才所说的话,他并非不恨真理母亲,他恨,他恨,他恨!
怎么能不恨,真理母亲夺走了他的一切,他本该为神明,本该享受信徒的祈祷与崇拜,本该从高处俯瞰人世间下一个千年。
但此时,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由不得他了。
一输再输,难道要因为苟活而感到高兴吗?难道因为真理母亲对的不在意而不恨吗?
那不是真正的他,他只是怕,怕自己恨了也没有用。
怕自己说恨了之后更遭命运嘲笑,更被诸神瞧不起,更显得自身可悲可叹。
这才嘴硬说了一句不恨,压抑了自身内心最深处的情感,胡言乱语着。
但在听见那黎志少年所说言语之后,那种恨又觉醒了。
深深觉得自己刚才所思所想是如此软弱不堪,他需要变化。
恨,重新变得炽烈,从内心深处重燃了,突破了他的一切思维与情绪的桎梏,重新燃起了。
命运的三双眼睛,皆凝视着泡沫,一动不动,仿佛要从他身上看清些什么。
“宇雾、逐日与泡沫是老友兼对手————污染的路径,原来如此。”
分镜呢喃道,似乎明白了许多,看见了变化的来源。
然而他的呢喃,泡沫听不到,也不在意。
泡沫将自身双手放于胸前,虔诚祈祷道:“飓风,我愿奉献于你。”
泡沫这个神眷,可以承载纯水的灵魂,可以让再活百年千年,这是他为自己找的退路。
就算对其馀人失去价值,但飓风与纯水神眷交融较深,飓风的诸多权柄中都已经融合了水权,他用自身积累与飓风交换,对飓风总是有价值的。
即便这种价值是帮助飓风消化原本属于的水权,他也别无选择,至少在的知识、经验、认知交易完之前,飓风都能给他一些空间。
“我愿用我馀下所有灵魂————
“兑付你的品尝。”
命运眷者的三双眼睛里,闪过震动。
既是当前之剧变超过了他的思考,也是未来之乱流奔涌出了河道。
此刻,一切皆有了不同。
对于神而言,轻嗅便是极致,是可控的临界。
轻嗅级的权柄赐予,让眷者使用,便已经达到平衡界限。
再多给些,眷者便获得权柄的全部。原先那种稳定的自上而下的掌控不复存在。
品尝,要么意味着极致的信任,权柄依然保留,神与眷者近乎同体共生,双方共享共同持有。
要么意味着切除与赠予,权柄完全归属眷者所有,神剥离映射权柄,转而全部由神眷者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