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笑。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湖蓝色锦袍,腰间玉带叮咚,手指上的宝石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陆副尉,"他拱手,语气热络,"听说你找本府商量茶马互市的税收?"
陆沉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
他的面前,摊着那堆证据。账本、银票、交易记录、书信……在灯光下像是一座小山。
"沈知府,"他的声音很平静,"请坐。"
沈怀远坐下,目光扫过桌面,在那些证据上停留了一瞬。
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陆副尉,这些是……"
"你三年来的杰作,"陆沉拿起一本账本,扔到他面前,"天启十二年,拨粮一万石,实到三千石,你卖出七千石,得银三万两。"
他又拿起一本:"天启十三年,拨粮一万石,实到两千五百石,你卖出七千五百石,得银三万五千两。"
"还有这个,"他拿起一封书信,"你和黑狼部往来的密信,每月输送军械五十件,换马匹一百匹。"
沈怀远的笑容僵在脸上。
"陆副尉,"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底闪过一丝阴霾,"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重要吗?"
"重要,"沈怀远点头,"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伪造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本府在朔方关十年,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点差池。这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某些居心叵测之人,想要陷害本府罢了。"
"陆副尉,你年轻,容易被人利用。本府不怪你。"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但这些东西,本府会呈报朝廷,请御史台彻查。"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就从外面推开了。
影七站在门口。
黑衣,短剑,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沈知府,"她的声音没有温度,"暗影司办案,请回。"
沈怀远的脸色变了。
暗影司。
天子的密探。
"你……你们凭什么抓本府?"
"凭这个,"影七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金牌上刻着一个"影"字,"天子密令,彻查朔方关知府沈怀远通敌、贪污、渎职一案。"
"沈怀远,"她的声音陡然转冷,"跪下。"
沈怀远的腿软了。
他知道暗影司的金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子已经知道了,意味着他完了,意味着……
"不!"他突然大喊,"这些都是诬陷!本府要见太子!本府要见太子殿下!"
影七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
"太子?"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太子殿下此刻,正在京城接受调查。"
"沈知府,你的靠山,倒了。"
沈怀远的脸,瞬间惨白。
……
三日后,朔方关校场。
沈怀远被押在校场中央,跪在地上,双手反绑。
他的湖蓝色锦袍已经脏了,头发散乱,脸上的书卷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令人作呕的卑微。
"沈怀远,"陆沉站在高台上,声音在全校场上回荡,"通敌卖国,贪污军粮两万石,税款十万两,勾结黑狼部,泄露军情。"
"罪不容诛。"
"按大胤律法,斩立决,抄家,夷三族。"
沈怀远抬起头,看着陆沉,眼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恨,不是悔,而是一种……难以置信。
"陆沉,"他的声音嘶哑,"你……你凭什么?"
"你一个火头军出身的小子,凭什么判我的罪?"
陆沉走下高台,走到他面前。
"凭这个,"他抽出龙纹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凭镇北关那些因为你泄露军情而死的弟兄。"
"凭朔方关那些因为你贪污军粮而饿死的士兵。"
"凭龙门集那些因为你夜袭而死去的马贼。"
他蹲下身,看着沈怀远的眼睛:"沈怀远,你以为你在下棋?"
"不,你只是一颗棋子。"
"一颗被太子抛弃的棋子。"
沈怀远的瞳孔猛然收缩。
"太子……太子抛弃了我?"
"太子从来就没有在乎过你,"陆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他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削弱边疆将领的权力。"
"现在你没有用了,"他站起身,"所以,你被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