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面圣
    镇北关到盛京,八百里。

    陆沉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御史的队伍后面,已经走了七天。

    御史姓陈,名延,四十出头,面白无须,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带着刺。

    他是太子胤承的人,这次来镇北关,名义上是彻查赵崇通敌案,实际上是来削霍青的兵权。

    陆沉能感觉到,陈御史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工具。

    有用的时候拿起来,没用的时候扔一边。

    "陆队正,"陈延在马上回过头,“北城门一战,你功劳不小。太子殿下很赏识你。”

    陆沉垂着眼:“属下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陈延笑了笑,那笑容不达眼底,“一个火头军,三个月升到队正,还得了太子赏识,这叫本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陆队正,京城是个讲究‘出身’的地方。你无根无基,想站稳脚跟,得找个靠山。”

    陆沉没有接话。

    他知道陈延在暗示什么——投靠太子。

    但他也知道,太子胤承猜忌边将,欲削藩夺权。投靠太子,就等于站在霍青、周铁这些人的对立面。

    他做不到。

    “谢御史提点,”陆沉淡淡道,“属下记住了。”

    陈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过头去。

    但陆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缰绳上轻轻敲击,那是某种不耐烦的信号。

    ……

    第八天傍晚,盛京到了。

    陆沉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都城。

    城墙比镇北关高了近一倍,城门上方刻着"承天门"三个大字,笔力雄浑,据说是开国皇帝亲笔。

    城内街道宽阔,可容八马并行,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行人摩肩接踵。

    和镇北关的肃杀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奢靡的气息。

    空气中没有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胭脂香、酒肉香、还有某种他说不上来的甜腻味道。

    "陆队正,"陈延在承天门前停下马,“今夜你先住在驿馆,明日卯时,随我入宫面圣。"

    "面圣?"

    “天启帝要见你。”

    陈延说完,打马入城,随从们簇拥着他远去,把陆沉一个人留在城门口。

    陆沉牵着马,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突然有种荒诞感。

    七天前,他还在镇北关的城墙上,用震天雷轰退黑狼部的骑兵。

    七天后,他站在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里,像个迷路的旅人。

    “这就是京城?”

    他低声自语。

    “这就是权力的中心。”

    ……

    驿馆在城东,一间不起眼的小院。

    陆沉把马交给驿卒,刚走进院子,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石凳上。

    周铁。

    "周叔?"陆沉一愣,“你怎么来了?”

    周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霍将军怕你在京城被人欺负,派我来给你撑腰。”

    他拍了拍腰间的长刀:“老子虽然是个粗人,但砍几个不长眼的,还是绰绰有余。”

    陆沉心中一暖。

    他知道霍青派周铁来,不只是"撑腰"这么简单。

    周铁是霍青的心腹,也是玄甲军里消息最灵通的人。有他在,陆沉至少不会两眼一抹黑。

    "周叔,京城的水深吗?"

    "深?"周铁嗤笑一声,"比镇北关外的苍原还深。"

    他压低声音:"太子胤承,文官集团,武将集团,三方斗了十几年。天启帝晚年怠政,朝堂上乌烟瘴气。你一个小小边将,掉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有。"

    "那霍将军为什么让我来?"

    "因为太子点名要见你,“周铁的表情严肃起来,”霍将军推不掉。但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京城是京城,边疆是边疆。“周铁一字一顿,”无论他们给你什么,记住,你的根在镇北关。"

    陆沉沉默了。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枯死的梧桐树,突然明白了霍青的意思。

    京城的人想拉拢他,是想用他来撬动边疆的势力。

    但他不能被撬动。

    因为他的兵,他的将,他的兄弟,都在镇北关。

    ……

    次日卯时,天还没亮。

    陆沉跟着陈延,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廊。

    皇宫比他想象的大得多。红墙金瓦,飞檐斗拱,每一处都精雕细琢,每一处都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

    "低头,"陈延低声提醒,“面圣时,眼睛不得高于龙案。”

    陆沉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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