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央,一张巨大的龙案后面,坐着一个老人。
天启帝。
六十五岁,须发皆白,面容枯瘦,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袍上绣着九条五爪金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镇北关陆沉?”
天启帝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臣在。"
陆沉单膝跪地,按照周铁教他的礼仪,低头行礼。
“北城门一战,你挡住了黑狼部三千骑兵?"
"回陛下,是镇北关全体将士之功,臣不敢独揽。”
天启帝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朕见过很多边将,打了胜仗,恨不得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你倒是谦虚。"
"臣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想?"
陆沉心中一凛。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臣……“他斟酌着词句,”臣在边疆三年,知道一场胜仗,靠的是将士用命、粮草充足、城防坚固。缺一不可。臣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该做的事。“
天启帝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一个‘恰逢其会’。“
他转向陈延:”陈御史,你觉得此人如何?“
陈延躬身:”回陛下,陆沉虽出身寒微,但智勇双全,太子殿下颇为赏识。"
"太子赏识?“天启帝的眉毛微微一挑,”那朕呢?“
陈延的脸色变了。
"陛下……"
"朕老了,"天启帝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太子想做什么,朕知道。但朕还没死。“
他转向陆沉,目光深邃:”陆沉,朕封你为‘北境副尉’,从七品。你回镇北关,辅佐霍青。"
"但朕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说。"
"每三个月,向朕密报一次边疆军情。“天启帝的声音压低,”不是给太子,不是给兵部,是给朕。"
陆沉心中一震。
这是……要他做天启帝在边疆的眼线?
“臣……领旨。”
天启帝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退下吧。"
陆沉起身,倒退着退出大殿。
转身的那一刻,他看到天启帝身后屏风后面,闪过一道人影。
那人身穿杏黄色蟒袍,腰间玉带叮咚。
太子胤承。
他一直在听。
……
走出皇宫,阳光刺眼。
陆沉站在承天门外,深吸一口气。
京城的风,果然和边疆不一样。
边疆的风里有血腥味,但那是明面上的厮杀。
京城的风里有胭脂香,但暗地里的刀,比边疆的箭还毒。
"小子,"周铁从角落里钻出来,"怎么样?"
"封了从七品,”陆沉苦笑,“但成了天子的眼线。”
周铁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好!天子眼线,太子眼中钉,文官肉中刺——你小子,一来京城就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陆沉也笑了。
“周叔,回镇北关吧。”
"京城这地方,“他翻身上马,”不适合我。"
"边疆才是我的战场。“
回镇北关的前夜,陆沉被请去赴宴。
请帖是太子府送来的,烫金大字,香气扑鼻。
帖子上写着”太子殿下设宴,诚邀北境副尉陆沉“,落款是太子府长史。
”去不去?"周铁皱着眉。
"不去,"陆沉把请帖放在桌上,“就是不给太子面子。去了,就是向太子表态。"
"两难?"
"两难。"陆沉点头,“但霍将军教过我,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拿起请帖,站起身:"我去。"
周铁一愣:“你不是说去了就是表态?”
"是,"陆沉笑了笑,"但我不表态,我只吃饭。"
……
太子府在皇城东侧,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
陆沉跟着引路的太监,穿过三道月门,走过一座九曲桥,来到一座水榭前。
水榭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个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
太子胤承坐在主位上,三十出头,面容清俊,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子阴鸷。他穿着一身杏黄色蟒袍,腰间玉带叮咚,手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
"陆副尉,"太子微笑着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