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六月正是夏田打理、抢收抢种的紧要时候,乡间地头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家家户户全员上阵抢收春麦,这边收割,那边摊开晾晒。手脚麻利的人家,已经开始松土除草,趁着节气,补种豆子、秋菜,一刻也不敢耽搁。
刘峰伸手捏住一穗沉甸甸的麦穗,顺手掐了下来,搁在手心来回搓了几下,轻轻吹掉细碎麦壳,掌心里有三十多粒麦粒,颗颗都饱满瓷实。
一旁的王大牛笑了起来:“看这麦子,今年又是个丰年!”
刘峰有些惊诧:“这就算丰年了?”
王大牛:“大人有所不知,咱们大同这边地旱土薄,寻常年景,一穗春小麦也就搓出二十来粒。只有遇上风调雨顺的好年头,才能结到三十粒上下。”
刘峰点了点头,捏起一粒麦子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麦粒成色十足,看得出来,今年大同是个丰收年。
“客人好。”
一个老农满头大汗走了过来,黝黑的脸庞刻满了岁月风霜,眼神直勾勾盯着刘峰手里的麦粒。
明白这片田地是他家的,刘峰笑着把麦粒递了过去:“老人家,今年又是个丰年啊。”
老农连忙双手小心翼翼接过麦粒,脸上露出一丝笑:“托老天爷眷顾,今年总算风调雨顺。”
刘峰瞥了眼远处衣衫破烂的孩童,随口笑道:“既是丰年,等收了粮食,留足口粮,也能给孩子做身象样衣裳了。”
话未落音,老农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重重叹了口气。
刘峰:“怎么。这片田地是租的?”
老农见刘峰气度不凡,不象寻常客商,便如实说道:“不瞒客人,这田原先确实是我老汉的,可如今......唉——”
刘峰:“卖给城里的士绅大户了?”
“何止是我一家啊。”老农摇头苦笑,“如今大同周边的田地,大半都落到了那些大户手里了。”
“难道你们就心甘情愿,把祖上载下来的田地拱手让人?”刘峰追问。
老农满脸无奈:“不情愿又怎么样?朝廷的赋税、皇粮一交,一年到头忙活下来,手里根本剩不下几粒粮食。再者说,田间地头的水渠,全是那些大户出钱修的,不卖,人家不给你水用。”
刘峰沉默了。大干的田赋不算重,可到了百姓头上,竟交到所剩无几,皇帝对此却一无所知,看来这大同千户所确实烂透了。
“你们怎么不去官府告状?”刘峰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老农被问愣住了,跟着摇头苦笑:“那里是有钱人讲道理的地方......”
远处忽然响起了锣声。
“是范府的管事来了!”
老农慌忙朝着锣声处跑去,周围的农户也都赶了过去。
不一会儿,那边嚷了起来:
“我们不过是给范老爷种地的佃户,朝廷打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是啊!凭什么给咱们这些佃户摊派这么多兵饷!”
刘峰摇摇头,人心撒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这时,进城打探消息的锦衣卫回来了。
“大人,追捕晋商的官兵出事了,说是遭遇了蒙古人的埋伏......大同总兵领着一万兵马,赶去支持了。”
“大同总兵带兵走了?”刘峰瞥了眼远处的人群。
“一早就拔营了。”
艹,大军都开拔了,还摊派什么兵饷?
刘峰啐了口唾沫,这帮士绅心真特么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