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在官员家里安插探子,京城各个重要地方都设有锦衣卫百户所,便于随时出动、密捕拿人,杜绝消息走漏与通风报信。
刘峰所辖的前门大街百户所,首要职责是把守正阳门、维持周遭安全,顺带盯着这一带的富商巨贾、会馆,以及往来的官员。
京城虽有“东富西贵、南贫北贱”的说法,但前门大街是整个京城最热闹繁华的地方。
这里会馆一家挨着一家,商铺多如牛毛,各地来京城的官员、赶考的举人大多住在会馆里,他们常在街市间采买应酬、往来议事,人多嘴杂消息也多,是北镇抚司搜集情报的关键地方。
刘峰一夜没怎么睡,不是兴奋,而是在想该怎么办,怎么才能从一次性手套变成能多用几次的手套。
想来想去,就一条路,立功,立大功。让皇帝看见能力与价值,才不至于被轻易用完便弃。
百户所一日点卯两次,时间非常固定,比地方衙门严多了。
早卯定在五更,盛夏时节天色刚蒙蒙发亮,其他时候天都还黑着呢。除了离京出外差的,都必须到,不到者记过、罚俸、杖责。
百户所不在大街上,而是在胡同口。
不大,两进小院,黑漆大门,门旁除了一块黑漆木牌,再没别的装饰。
里面也很简单,前院门房、大堂,以及又是班房又是临时监牢的东西厢房。后院则是军械库、伙房、值守宿舍,还有一个马厩。
天已经亮了,火把依然点着,时不时发出噼啪声。
百户所的总旗和小旗昨天夜里突然接到指令,新任百户今天一早要点卯,这时都集结在院子里。
原百户与试百户都被调走了,刘峰站在大堂门前的石阶上,翻着手里的黄册,偶尔望向院子里那些锦衣卫小头目。
刘峰合上黄册,目光徐徐在众人的脸上扫过,道:“王大牛、张来福、李守田留下,其他人该当差的当差,没事的叫他们都散了。”说完转身进了大堂。
“是!”背后这一声应答有些声高有些声低。
三个气息截然不同的小旗对视一眼,跟了进去。
刘峰直接进了后堂,在主位上坐下,看向跟进来的三人,道:“你们进京小半个月了,地方都摸熟了吗?”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有点意外。
本以为新上司会先客套几句,拉拢拉拢关系,再许诺好处,最后才说正事,没想到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身上带着几分书生气的李守田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大人,京城胡同纵横交错,街巷繁杂,人流又密,各处情形复杂,属下等人一时半会儿实在摸不熟。”
“要多久?”刘峰追着问。
这话怎么回?
三人脸色都有些难看,心想这是故意给他们下马威?
刘峰看在眼中,身子往后一靠,缓缓开口:“京城不比战场,你们从前那套行不通。再怎么刻意伪装,也瞒不过久居京城的人。论打探消息、搜集情报,你们比不上锦衣卫里的老人;可要说动手杀人,他们却远不及你
们。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往后,你们只管依照情报抓人杀人,明白吗?”
三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
刘峰:“李守田,换身衣服跟我出去,你们俩把人好好操练,巷战讲究配合,不是哨骑单打独斗那套。”
太阳缓缓升起,整座城也慢慢苏醒过来,出门讨生活的,开门做买卖的,打孩子的,交织成一片市井生活。
换了便衣的刘峰和李守田钻进了斜对面的胡同,吃早饭。
一条街上全是吃的,一家搭一个棚子,算是美食一条街的雏形。
转了一圈,没看到茶汤李、馄饨侯、白魁老号这些后世闻名京城的老字号。
俩人找了家人少些的粥铺,一人一碗粳米粥,又去隔壁烧饼铺买了十个芝麻烧饼。
和上司一同吃饭,肯定不能让上司掏钱,李守田自觉把帐结了。
刘峰也没跟他客套,就着老板送的咸菜吃了起来,喷香。
李守田也不是讲究人,也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这时,两个中年人走到桌边,在另两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胖子扯开嗓子喊:“来一碗甜浆粥,顺带帮捎俩芝麻烧饼,麻利儿快着点!”
“哟,您今儿怎不夹酱肉了?往日可顿顿少不了这口!”边上瘦子笑着打趣。
“还想吃酱肉?能啃俩烧饼就不错了!”
“怎的?”
“兜里没钱呗!”
瘦子也要了一碗甜浆粥、俩烧饼,咬了一口烧饼,满脸不解:“前儿不是听说,您淘了个宋瓷杯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