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异国温柔
    变压器修好之后的一周,阮明妆每天下午还是准时三点到工地。

    保温袋里的滴漏咖啡从一杯变成了两杯——另一杯是给阿辉的。阿辉第一次接过去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搓了搓手上的机油才去握杯沿,喝了一口说这玩意儿比寮步站对面那家奶茶店的焦糖玛奇朵好喝。

    阮明妆听了直笑,说越南满大街都是这个,以后去河内她再带他去喝最正宗的,是用纯炼乳打的底。

    林浩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话。

    他正蹲在刚封顶的配电房门口用手机拍电缆沟的预埋槽,秦雨在微信里催了好几次现场施工照片,说要对照图纸核实接地电阻的参数。

    他把照片发过去,顺手翻了翻这段时间跟秦雨的聊天记录——除了施工图纸就是设备参数,他每次的回复都是短短几个字,而她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上周三,只发了一张催化剂中试活化评定表,没有附带任何文字。

    八月初的一个傍晚,阮明妆没有带咖啡。她从摩托车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件男式防晒衣,一件递给阿辉,一件递给林浩,说谅山八月比七月更晒,她爸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换一批防晒衣,今年多买了两件。

    防晒衣是浅灰色的,质地很薄,抖开来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像是刚在家里的水池里漂洗过又在香蕉树底下晾干。她把防晒衣往林浩手里一塞就转身去帮黎文雄搬货,帆布鞋踩在满是红土的地面上啪嗒啪嗒响。

    傍晚时分,几个本地女工蹲在工棚旁边剥竹笋,阮明妆也凑过去帮忙。

    一个年龄稍长的女工用越南话跟她嘀嘀咕咕说了什么,两个人忽然笑起来,笑声很脆,在工地的红土坡上滚出去很远。那女工忽然朝林浩的方向努了努嘴,阮明妆低头继续剥竹笋,笋壳在她指尖一圈一圈地转,耳朵尖却慢慢红了,红得跟傍晚天空那片火烧云一个色。

    然后她用越南方言朝那个女工回了句什么,嗓音压得很低,但脸上始终挂着那道浅笑,像剥竹笋时指尖沾到的露珠一样亮。

    几天后的下午,阮明妆比平时到得晚了半个多小时。她的摩托车后座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打开来全是河内特产——几盒绿豆糕、两瓶鱼露、一包干米粉,还有一罐她妈自己腌的酸笋。

    她说前几天回了趟河内办毕业材料,顺便搬了些宿舍里的东西回家,这些都是她妈让带的,让她带给“工地上那个中国老板和他那个老实的帮手”。老实的帮手阿辉接过绿豆糕,当场拆了一块塞进嘴里。

    那天傍晚她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家,摩托车推到工地门口却怎么也打不着火。她拧钥匙,踩启动杆,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发动机只是突突两声又哑了。她蹲下来看了看油表,皱了皱眉,然后用帆布鞋踢了一下后轮。

    林浩从板房里出来,把手里那杯凉透的咖啡搁在油桶上,让她把车先停在工地,明早让黎文雄的修车师傅看看。她站起来摊了摊手说了句只能走回去了,她家在镇子那一边,走回去大概要半个多小时。

    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她指了指远处被暮色染成暗金色的边境山脉,又说没关系,以前上学也走过这条路——但是她要先看一眼配电房的封顶才走。

    陪着阮明妆走上那条穿过甘蔗田的土路时,暮色正从四面八方的喀斯特山峰往谅山平原上倾泻。路两边是成片的甘蔗田,甘蔗长得比人还高,叶子在晚风里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偶尔有红色的蜻蜓从田间飞过来停在路边不知名的野花上。她走在他前面,亮黄色T恤在灰蓝色的暮霭里格外显眼。

    “你以前被人骗过钱、骗过感情吗?”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低头看着自己被甘蔗叶影子割碎的鞋尖,“我去年被一个同班的越南男生骗过。他说要跟我合伙做咖啡豆生意,我把大学三年存的钱全给他了,然后他就消失了。我爸后来告诉我,他拿那笔钱去还了赌债。后来我在河内给中介做翻译,见到你们中国商人,总觉得你们只是来赚钱的,赚完就走,跟那个男生一样。”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他,“但你不一样——那天在那个路边大排档,我爸第一次替你把信封递出去的时候,你脸上的表情跟我那年被骗了钱之后去派出所报案时的表情一模一样。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来占便宜的。你在东莞被人占过便宜。”

    林浩没有接话,只是把她被风吹乱的马尾辫轻轻拨了一下。

    她吸了下鼻子扯了扯自己发红的耳垂,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翻得起了毛边的《中越经贸词汇手册》,按在他手里——“这本东西送给你。里面夹着我爸给你的那批货运清单,背面有我妈包的春卷馅料配方,还有那个被我妈治好了旧伤的老关系托人送来的芭蕉布。我爸说做生意的人讲究兆头——我们越南人讲究情分,从今天起,谅山不欠你什么。”她说完转身走上田埂,背影慢慢消失在香蕉树后面,远处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林浩低头翻开手册第一页,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中文:保持联系的方式——接下来是她宿舍的电话号码,她父亲阮先生商会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