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站在国际出发大厅的安检口外面,把登机牌和护照递给安检员。
护照是崭新的,签证页上贴着刚办下来的越南旅游签证,照片里的自己表情严肃得像在拍身份证。
阿辉跟在他身后,拎着一个黑色旅行袋,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和秦雨打印的那叠越南市场资料。
旅行袋的拉链上挂着一个平安符,是阿辉女朋友临走前系上去的,红色绸布上用金线绣着“出入平安”。
飞机从白云机场起飞,穿过云层后舷窗外只剩下刺眼的白光和一片苍茫。
林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睡着。他脑子里反复过着秦雨整理的那几组数据。
旁边座位上阿辉把安全带解开又系上,系上又解开,直到空姐推着饮料车经过说了句“先生请系好安全带”,他才把手从卡扣上移开,低声嘟囔了一句“这飞机比我的老款五菱还颠”。
飞机降落在河内内排国际机场时已是下午三点。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湿热空气裹着摩托车尾气和某种陌生的热带植物气息灌进机舱,像被人拿热毛巾捂了一下脸。
林浩站在廊桥出口停了几秒——这是他第一次出国。
阿辉从后面跟上来,指了指远处行李转盘旁边的兑换点,说那边可以换越南盾。
林浩掏出一叠人民币递给兑换窗口,换回来厚厚一叠塑胶质地的越南盾纸币,面额全是几千几万的,数了几遍总觉得不对劲,后来干脆塞进口袋不再数了。
出租车从机场开往市区,车窗外的河内像一幅正在直播的异国纪录片。
摩托车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条条钢铁鱼群在汽车的缝隙间穿梭。
骑摩托车的人戴着各种颜色的安全帽,有的后座上绑着成捆的鲜花,有的脚踏板中间夹着一箱活鸡,还有一辆本田幼兽上坐了三个穿白色校服的女学生,她们笑着说话,马尾辫被风吹得飞起来。
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商铺招牌,越南文字母上面漂浮着各种变音符,偶尔夹杂几个汉字。
法式殖民建筑的外墙漆成了鹅黄色、淡绿色、米白色,百叶窗紧闭,楼顶的拱形雕花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斑驳的光。
路边小贩推着自行车,车后座架着玻璃柜,里面码着法棍三明治,面包皮被烤得金黄发亮。
出租车在三十六行街附近的路口停下,司机用夹生英语说里面不好开。
林浩和阿辉下了车,拖着行李箱在狭窄的巷子里找预订好的酒店。
巷子只有两米多宽,头顶是密密麻麻电线交错的天空,两辆摩托车并排驶过时他们不得不侧身贴墙让路。
路边的下水道口有一个老太太蹲着在洗菜心,塑料盆里的水泼在青石板上,顺着石缝流进排水沟。
空气中弥漫着摩托车尾气、路边摊油炸春卷的焦香和法式面包房飘出的黄油味,三种味道互不干扰地各自占据鼻腔的不同区域。
酒店藏在三十六行街深处一栋老式法式筒子楼里,前台是个戴圆框眼镜的越南姑娘,说一口带广西腔的中文。
她接过林浩的护照登记时咦了一声,说他姓林跟我一样是南方人。
林浩问她怎么学的中文,她说自己在河内外国语大学读中文系,周末在这里兼职,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们中国男生长得都比较高。
她把房卡从木制柜台上滑过来,房卡上印着酒店的名字——Hanoi Old Quarter。房间不大,窗户对着一条更窄的巷子,窗外晾着隔壁人家的衣服,一件白色奥黛在风里飘飘荡荡像某种召唤。
阿辉把旅行袋放在靠墙的行李架上,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说这巷子窄得连摩托车都过不去。
傍晚,林浩站在酒店门口点了碗越南河粉。路边摊的塑料凳矮得几乎贴着地面,他蜷着腿坐在上面,膝盖顶着桌沿。
老板娘把热腾腾的河粉端上来,汤底清澈飘着几片牛肉和薄荷叶,旁边搁一小碟青柠檬和生辣椒。
他挤了几滴柠檬汁进去喝了一口汤,酸辣鲜香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跟东莞大排档那些重油重盐的炒牛河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阿辉已经吃完第三碗,抬头说这比寮步站对面那家兰州拉面好吃十倍。
夜幕降临后三十六行街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白天那条还算安静的老巷子忽然挤满了人,摩托车不再是最主要的噪音来源——取而代之的是路边摊炭烤的滋滋声、小贩的吆喝声、某栋楼二层酒吧传出隐约的音乐声、以及无数双拖鞋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节奏。
林浩靠在酒店门口喝着一杯越南滴漏咖啡——咖啡粉在铝制滴漏器里被热水慢慢渗透,一滴一滴落在杯底的炼乳上,他听着楼下一个穿奥黛的姑娘正在跟游客讨价还价,声音柔和但寸步不让。
阿辉问他越南这边的油站批文到底难不难拿。林浩抿了一口还没完全滴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