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纪委的约谈结束后,何平那边再没有找过林浩。
阿青说他每天还是照常来加油,照常举着引导牌在加油岛之间跑来跑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金锐没有收手。
十一月底的一个下午,林浩接到东莞市商务局行政审批科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语气公式化但措辞很小心——“林总,贵司申请延展成品油批发资质备案一事,按流程本周应该出结果,但由于近日接到相关企业举报,需要对贵司近三年的油品来源和完税情况作进一步复核。审批暂停,重启时间另行通知。”
林浩把座机听筒放回原位,靠在办公椅上盯着对面墙上那张裱好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证书上的红章还是鲜亮的,但批发资质这一块,被人从门缝里塞了块砖头进来。
他拨了孙老对外公开的那个座机号。
孙老没接,陈总回了条微信语音,背景里隐约有电视新闻的声音,措辞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已经翻过很多遍的旧报纸:“广东几家大型石化企业最近联合向省里反映了成品油批发市场低价倾销的问题,省商务厅正在牵头调研,目前你们那个资质审批先等调研结束再说。”
大型石化企业——金锐显然不是用陆建华的老办法在做事。
他不是向市里举报,而是通过南方石化集团政府关系部,同时向市应急局和税务局递送材料,要求对浩宇能源进行全链条调查。
材料是林浩后来从税务局一个熟人那里看到了几页复印件,装订整齐,逻辑严密,每一条都附了对应的法条参照和证据索引:
油品来源合法性存疑,要求核查海岛废井开采权变更手续的完整性;
定价机制异常,涉嫌以低于成本价倾销扰乱市场秩序;
危化品运输车辆进出虎门码头的频次暴增,要求核查是否有偷运未税油品;
陈队长受贿案中涉及浩宇能源的几笔现金,尽管证据不足但仍有疑点。
每一条都有法律条文可引,有证据链条可循,直接对应浩宇能源的三大命门——成品油批发资质、危化品经营许可和税务合规。
税务局的人来得很快。
十二月初,一辆喷着“中国税务”字样的白色商务车停在寮步站门口,车上下来三个人,拎着两箱文件采样设备。
领队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科长,齐耳短发,说话客气但眼神锐利。
她在便利店里转了半圈,指着收银台上周姐刚整理好的发票台账问能不能导出近三年所有加油交易数据和增值税申报明细。
林浩让周姐全部配合,把账本和硬盘都交给对方。
他自己靠在便利店门口,看着对面顺风石化加油站那面依然亮着红白招牌的灯箱。
金锐这次没有亲自上门,没有谈判,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他只是让人把全链条稽查的申请材料同时递进三个部门,然后把浩宇能源所有可能存在的漏洞全部摆在桌面上一一敲打。
这种打法让林浩想起秦雨的一句话——“大资本最擅长的不是攻击,是把你的时间线拉到足够长,然后在每一个节点上都制造一个你不能忽视的烦恼。”
元旦之后几天,王胖子在检修棚里听林浩说了批发资质被卡的事,把手里的扭力扳手往工具台上一搁。“他想让你断粮。上次围剿用的是降价,这次用的是行政审批——换汤不换药。”
林浩靠在举升机钢柱上,看着寮步站对面那栋新挂上“南方石化东莞区域总部”的不锈钢招牌,没有说话。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批发资质被卡,短期内影响不大——两座加油站加海岛外销的老客户还能维持现金流。
但金锐的意图不止于此,他是在用合规核查的方式把他一步步框住,让他无法动弹。
两天之后的一个傍晚,金锐第一次直接联系了林浩。
不是电话,是一封通过南方石化企业邮箱发来的私人邮件末尾签着他自己的名字——金锐。
措辞干净礼貌得无可挑剔却隐隐藏着锋刃:“关于近期贵司与我司在东莞区域成品油市场的相关争议,我司已通过合法渠道向主管部门提交了完整材料。如贵司愿就批发定价机制及供应链合规问题进行坦诚沟通,我可在本周内安排一次双方会面。否则,一切将依法定程序推进。”最后一句话被分行隔开——“若能会面商谈,自然是好的;若坚持己见,则只能按规定办事。”
林浩把邮件看了两遍,没有回复。他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寮步站加油岛上方的LED灯在冬夜里亮得刺眼,几辆出租车正排队等着加气,王胖子的检修棚里传来气动扳手突突的脆响。
他知道金锐在说什么——不是真的约他会面,而是最后一次警告:要么你们退出东莞市场,要么我让你那两座加油站全部停产整顿。
第二天他让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