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林静两人开着宝马去县城,把客厅的实木沙发、林静想要的双开门冰箱、二楼卧室的橡木床挨个挑了一遍。
林静负责砍价,拿着手机当场比网上的同款价格,把老板砍得直摇头。家具城的销售大姐一边开单一边套近乎,问林浩抽不抽烟喝不喝茶,暗示自己女儿在县城重点小学教书,想不想见一面。
林浩用银行卡敲了敲收银台的台面,只回了句尾款到货再付。
忙到除夕前一天,三层别墅总算看着像个家的样子。但大伯经手装修留下的尾巴还是一根接一根往外冒。
先是二楼卫生间的地漏反味,每天早晚厨房油烟机一开,楼上就冒出一股说不清的管道臭气;接着新装的断桥铝窗关不严,北风顺着窗缝灌进来,走廊吊灯被吹得直晃。
最绝的是大年初一早晨——林浩蹲完厕所按冲水键,水箱纹丝不动。他打开水箱盖,里面的塑料连杆断了,脆生生地断成两截,断口崭新,没有锯齿痕迹,像是在厂里就受了内伤。
林母站在旁边搓着手解释,说是这马桶跟老家的蹲坑不一样,她不敢乱按,每次只轻轻按一下,可能没按到位。
林浩把断掉的连杆从水箱里捞出来放在洗手台上给大伯打电话。大伯在那头信誓旦旦保证说马桶是城里建材市场买的牌子货,有合格证,肯定是我妈不会用按坏的。
林浩没跟他争,挂了电话给县城五金店打电话订了个不锈钢连杆,蹲在马桶边上拧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整套进水阀换了一遍。
他妈趴在门框上看着新换的不锈钢配件,又看了看镜子里蹲在地上拧螺丝的儿子,咧嘴说了句城里混过的就是不一样。
他擦了把下巴上的汗,把旧配件丢垃圾桶里。
房子勉强安顿妥当,另一桩事紧跟着就来了。
腊月二十八下午,林浩正蹲在院门口拿砂纸打磨铁艺扶手的锈渣,隔壁王婶带着一个穿红棉袄的中年妇女进了院门。
红棉袄围着林浩的宝马转了一圈,嘴上火花似的蹦出一串介绍——邻镇周家坳周木匠的独生女,在县城移动营业厅上班,二十四岁,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林浩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砂纸,手机又响了,是他表姨打来的,说柏坊镇有个教幼儿园的姑娘,中专学历,父母都在家务农,想约他大年初二在镇上茶馆见一面。
这还只是开始。他妈把他在东莞开加油站的事在村里透露了出去,附近几个村的媒婆像闻着花香的蜜蜂全涌来了。
从腊月二十八到正月初三,相亲日程被排得密密麻麻,每天上午两场下午两场,一直排到了正月十五。
头一个姑娘约在镇上茶馆。女方穿着白色羽绒服,圆脸,笑的时候有两个酒窝,看起来确实像媒婆说的移动营业厅前台。但坐下没五分钟她就问林浩在东莞有没有商品房,得到肯定答复后又问房产证上能不能加她的名字,说是她妈交代的——“没名字没保障”。林浩把茶杯搁在托盘边沿,简短地说了一句:“房子是我自己买的。”
第二个姑娘在隔壁镇奶茶店见面。姑娘看着挺老实,全程话不多,林浩刚觉得可以聊下去,对方接了个电话回来眼眶就红了。她坦白自己欠了四万多网贷买化妆品和直播打赏,被催收电话天天骚扰,问林浩能不能先帮她还了——“处好了这钱就当彩礼预付”。林浩让服务员把单买了。
之后几天的相亲场景五花八门。有个带闺蜜团助阵的姑娘,坐下不到十分钟就点了六杯不同口味的奶茶外加两份炸鸡,全程跟闺蜜聊谁家老公给买了LV,最后问林浩月收入多少。林浩说够加油。
还有个穿高跟鞋镇中学女老师,气质不错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开口就问彩礼能不能一次付清——“我弟弟马上要买房付首付”。林浩把普洱倒了倒渣子没接话。
林静每天晚上都在院子里烤火等他回来,问今天见的姑娘怎么样。
林浩把一件件奇闻异事当笑话讲,林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这群女的比他大学室友还离谱。
林母在旁边听着直摇头,叹了口气说了句:“现在的姑娘,怎么都这样的。”顿了顿又试探着问那个江李情能不能再联系联系。林浩蹲在走廊灯下调试被老鼠咬断的网线,随口说了句“妈,人家还在上学”,然后关掉电源箱推开窗户,把线头剥出来重新对接胶布。
正月初五他借口镇上五金店有卖不锈钢合页,开车去县城独处了半天。却路过一家干洗店时,瞟见隔壁隐约是个律师事务所,牌子极小——一个中年男律师在啃着过年剩下的瓜子,桌角堆着几本色情小说。
林浩把车停在路边,隔着玻璃看了这简陋店面好一会儿。他和大伯之间那些“没单据”的糊涂账,现在没法翻脸,但可以单独建个档案,把照片和转账记录全部留着。
他推门进去,律师从色情小说上抬起头,先擦擦眼镜腿才打量他。林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