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秦雨的父亲
    秦厅长把那份催化剂改性实验报告放到一边,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窗边。

    落地窗外是广州灰蒙蒙的天际线,珠江新城的几栋摩天大楼在暮色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火。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林浩,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窗台上放着一盆君子兰,叶子油绿,盆边有一道细小的裂纹,被透明胶带从内侧粘住了。

    “林老板,你跟我女儿共事也有大半年了。你怎么看她?”

    林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秦厅长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一个父亲在办公室正式会面中问一个年轻男人怎么看他女儿,这个问题本身就带着某种不言自明的审视。

    他想起秦雨站在分馏塔上拿测温枪的样子,想起她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讲稀土改性时眼睛里那种光,想起她在他那套土设备的照片背面写下的第一行安全改造清单——字迹硬而清晰,每一条后面都标了参考价格。

    “秦雨是我见过最较真的人。她做的环保台账,省厅下来突击检查都挑不出毛病。她搞催化剂研发,能把分子筛孔径精确到零点几纳米。她不怕得罪人——头一次见面就把我老屋那套土设备的毛病一条条列出来,说我在拿命换钱。”他停了一下,“没有她,寮步站和黄江站走不到今天。”

    秦厅长转过身来,眼角的皱纹在落地灯的光线下显得更深了。他坐回林浩对面的单人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来时杯底磕在茶盘边沿发出一声脆响。

    “这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她妈想让她学医,她偏要学化工。石化厂要裁她的技术组,她干脆辞职。这些我都不拦她——她有本事,我信她的判断。”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秦雨在家提过你不少次。说你学东西很快,说你把加油站从灰色地带一点点往合规方向拉,说她跟你合作搞催化剂研发是她在石化厂想做但一直没机会做的事。她在我面前替你说过不少好话。”

    秦厅长停顿了一下,办公室里只剩空调暖风的低鸣和窗外远处马路上传来的车流声。他抬起头直视林浩,目光不是那种官员式的审视,是父亲在替女儿衡量一段人生选择时特有的郑重。

    “但林老板,你的现状我也大概了解一些。浩宇能源的原始积累是怎么来的,那个江西老邱的催化裂化装置,之前在惠州被查封的废油回收点,还有你通过某些渠道拿到的成品油零售许可证——这些事我不说破,不代表省环保厅的监察系统什么都不知道。”

    林浩没有说话。秦厅长的措辞很克制,每一个字都留了余地,但那些事实就摆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他自己的档案袋里装的是被秦雨整理得干干净净的环保数据,而秦厅长看到的不只是那些合规的数字,还有数字背后那些尚未被完全封存的灰色底稿。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追究你。你从货拉拉起步能做到今天这个规模,确实不容易。但有些事情——擦边球打多了,底子是洗不干净的。你跟秦雨走得太近,对她不是好事。”

    他站起来走回办公桌,拿出一个相框递到林浩面前。

    相框不大,木质的,边角有些磨损,里面是一张全家福——年轻时的秦厅长戴着眼镜坐在中间,旁边站着穿校服的秦雨和比她高出一头的男孩,身后是满头银丝的老人。相框边框的油漆被手指摩挲过无数次,有些退色泛白。

    “秦雨还有个哥哥。当年他跟我对着干,非要跟一群搞走私的人合伙做废油进口生意。

    那时候我还是市环保局的处长,他说爸你不帮我我自己来。后来那批废油里查出了危险废物,他合伙人把责任全推给他,他坐了四年牢。

    出狱之后父子两人的关系到现在都没修复。他现在在深圳做正经物流生意,但过节从来不回家,连电话都不打。”

    他把相框放回原处,坐回单人椅,深深坐进海绵垫里。落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把那张向来威严的脸切成半明半暗的两面。

    他再开口时声音还是平稳的,但那份平稳里透着的不是公事公办的疏离,而是一个已经跟儿子决裂的人提起另一个孩子时加倍小心的克制。

    “秦雨这孩子太单纯了。她哥出事的那个阶段她还小,一直以为哥哥是去外地创业。后来她学了化工,更相信技术能解决问题——跟她哥不一样,她不想走捷径。

    她妈总说她太倔,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我只希望她别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的人生搭进去。”他说完这句话把目光重新落在林浩脸上,“如果你们真的走到一起,秦家也不会公权私用帮你。我希望你明白——我能打开的门只有省厅那两扇,私人的后门一扇都没有。”

    林浩和秦厅长对视了片刻。窗外的暮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广州城的天际线变成一片密密的灯海。

    林浩站起来,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凉了之后涩味比热的时候重了几分,挂在舌根上就像这个人面前每一句看起来轻飘飘却落下来极重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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