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声,普通话标准得像播音员,语气礼貌但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请问是浩宇能源的林浩先生吗?我这里是省环保厅办公室,秦副厅长的秘书,我姓陈。秦厅长想请您方便的时候来省厅一趟,有些工作方面的事想跟您当面聊聊。时间上您看本周四下午方便吗?”
林浩正靠在寮步站办公室的椅背上核对当天的卸油记录。他把签字笔搁在值班日志边缘,笔杆在纸面上轻轻滚了一下。“秦厅长找我,具体是哪方面的事?”
“秦厅长没说,只让我通知您过来一趟。”陈秘书的语调没有任何波动。
挂了电话,林浩在办公椅上坐了一会儿。窗外加油岛上阿青正举着油枪给一辆面包车加油,柴油枪哒哒跳表,尾气在冬日的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省环保厅副厅长的秘书亲自打电话通知他去广州见面,用的措辞是“工作方面的事”。秦雨上次提过她父亲分管监察大队和环境应急,跟加油站和炼油厂直接对口的领域。
但他翻了一遍最近几个月的环保台账——秦雨入职后把危废处置记录、含油污水处理数据、油气回收检测报告全部整得干干净净,每一份都按省厅最新的格式规范归档,别说违规,连个错别字都挑不出来。台账没有问题,那秦厅长找他谈什么。
他拿起手机给秦雨发了条消息:“你爸让秘书打电话叫我去广州见面。”
秦雨回得很快:“我知道。前几天回家吃饭,他问起我在浩宇能源做什么,我把催化剂研发的事说了一下。然后提了一下你。”
她顿了顿又发了一条,“他比较忙,到了之后可能得等一阵子。他让人等的时间长短,一般取决于他对这个人的重视程度和试探意图各占多少。”
周四中午,林浩换上了当初开业剪彩时穿的那件浅蓝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皮鞋擦了一遍,鞋底沾着的机油渍用湿抹布反复蹭了好几遍也没完全蹭掉。
他把寮步站当天的事务交给阿辉,开车上了广深高速。
从东莞到广州全程大概一个多小时,他在服务区停了一次,买了一瓶矿泉水漱了漱口,对着后视镜把领口整了整。
领口有一根线头翘起来,他用手按了两下没按下去,拿打火机烧了一下,打火机的火苗在指尖晃了两晃。
省环保厅在广州越秀区一栋三十多层的大楼里,玻璃幕墙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
一楼大堂铺着大理石地砖,擦得能照出人影,入口闸机旁边站着穿制服的保安,来访人员登记表上的字迹密密麻麻。
林浩在登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号,保安对着电脑核对了片刻,打印出一张访客卡,往左边走廊比了个方向。
陈秘书已经在一楼电梯口等着了。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白衬衫深灰西裤,皮鞋锃亮,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握手的时候林浩能感觉到他的指腹完全没有体力活的茧子,只有常年握笔杆留下的一小块硬皮。
他接过林浩带来的档案袋——里面装着浩宇能源的几项资质复印件和最近一个季度的环保数据汇总。
“秦厅下午临时有个重要会议,可能要请您稍等一会儿。我先带您去休息室。”
休息室在秦厅长办公室外面的一个小套间里。
陈秘书推开门,里面是一张黑色真皮沙发、一个红木茶几,墙上挂着一幅珠江新城的夜景照片,对面是省厅历年获奖牌匾和一排绿植组成的隔断。
茶几上已经放了一杯泡好的绿茶,茶叶还没完全沉底,热水显然刚倒不久。陈秘书把他引到沙发上坐下,然后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有人快步走过的脚步声和时不时响起的电话铃声,偶尔有人推开隔壁文印室的门,复印机嗡嗡地吞吐着纸张。
林浩坐在沙发上,把茶几上的那杯绿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味浓醇,没有加糖,回甘很好。他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四十分。
窗外是广州市中心密集的建筑群,远景里中信广场和几栋摩天大楼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勾勒出高低错落的轮廓。
档案袋就在他手边,封面贴着秦雨帮他打印的标签——“浩宇能源环保数据汇总”。他在寮步站的办公椅上能靠着椅背转来转去,在这张真皮沙发上却找不到一个松弛的姿势。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三点过去了。
三点半又过去了。中间陈秘书进来加过一次热水,把茶杯重新续满,说秦厅还在开会,再有四十分钟应该差不多了。
林浩点点头没说话,听着走廊里秦厅长办公室的门开开合合了好几回,有人抱着文件进去,有人空手出来,步伐快而谨慎。
他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朋友圈——王胖子上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