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李情在宿舍里躲了几天之后,林浩每天派阿辉在理工学院的芒果路上绕两圈,又让秦雨在宿舍楼入口加装的摄像头接入了寮步站的监控系统。
他自己则开始想另一个问题——疤哥和南方石化不一样。南方石化是大资本,用规则压人,用合规当武器,花钱找法务就能对等回击。
但疤哥走的是另一条规则体系,他不信合规,只信拳头。在这套体系里,报警不够——保护自己需要别的东西。
他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陈队长的电话。上次通话停在突击检查之前,陈队长退回月费信封时明说了“这次不是钱的事”。自那以后月费停了,联系也断了。
如今疤哥卷土重来,林浩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处境——在灰色地带生存,光有钱不够,还得有“关系”。不是陈队长那种基层办事员,而是更高级别的、能直达要害部门的通道。
陈队长接到电话时有些意外,但还是愿意见面。两人在他家楼下见了一面,陈队长穿着一件居家夹克,领口没扣,手里还是那个保温杯。
林浩开门见山,说自己需要一个在南方石化这种庞然大物面前也能顶得住的关系,靠基层已经护不住他的资产。
陈队长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只说了句“我可以帮你引荐,但人家退休了,愿不愿趟浑水得看你自己”——他开了个条件:不是钱,是要林浩补办齐全之前那批危废处置的环保台账,把他的工作痕迹补得干干净净。
林浩应了,陈队长便给他推送了一个微信名片。
老领导姓孙,微信头像是一幅山水画。三天之后,林浩提着两盒茶叶和一瓶老窖,站在南城一个老小区门口。
孙家楼下那棵老榕树下的石凳上还有棋盘,几个老头正在下棋,看到林浩也不怎么抬头。
电梯间很旧,墙上贴着社区通知和几张泛黄的防火宣传画,声控灯坏了一盏,另一盏昏黄得像快用完的油灯。
门开了。孙老大概六十五六,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微微发白的羊绒开衫,领口整洁。
客厅不大,红木沙发上铺着米白色沙发巾,落地灯旁边有一把竹藤摇椅。
空气里弥漫着普洱茶的陈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电视柜旁边开着一台老式加湿器,水雾咕嘟咕嘟往上冒,把墙角那盆君子兰的叶子洇得油绿发亮。
但最让林浩注意的不是这些。
他坐在沙发上接过孙老泡的普洱,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墙壁。
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整面书法横幅——“两袖清风”,落款是某位已退休老领导,墨迹遒劲,装裱精细。横幅下面是一排字画,小楷工整,每一幅都配着不同落款人的印章和赠与缘由。
茶几正对面的电视柜上还摆着一块铜质廉洁牌,擦得锃亮。当林浩的目光在满墙字画上停住时,捧着茶壶的孙老只是垂下眼皮,像在专注地吹开茶面上的浮沫。
林浩把带来的茶叶和酒放在茶几边上,那是传统礼节。孙老没有多看一眼茶叶礼盒里的东西,也没有推拒——他只是用茶夹夹起一只紫砂小杯,斟满推到他面前,说这是自己儿子在云南做生意带回来的普洱,放了十年。
话题从生意开始。孙老问了一句加油站经营情况,林浩简单说了,顺势提到南方石化的围剿。
孙老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玩着手里的紫砂杯,隔着氤氲的茶雾缓缓点头。“东莞的民营加油站批文十几年没发过新证,能站住脚需要点门道。至于疤哥这种人——打打杀杀不长久的,早晚要清理干净。但清理的速度,取决于有没有人推一把。”林浩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他坐在沙发上,窗外榕树的影子透过百叶窗投在“两袖清风”那四个字的裱框上,碎成条条光斑。
从孙老家出来的时候,他把老人家交口称赞的老街糕点和一盒高端补品留在了玄关,只带走了对方退休前所属部门的联系方式。电梯关门的一瞬间,他透过缝隙看到客厅里那盆君子兰旁边,泡茶的茶壶正安静地冒着白气。
寮步站办公室里,秦雨把新一期的环保达标报告递给他,同时推过来一张刚打印好的报表。“疤哥的人昨天又在黄江站附近转了。我们的运输路线得改。”林浩接过报表,把几份夹着物流统计的文件夹重新码齐,没有应声。
就在她站在白板前标注新路线时,江李情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她的眼睛还肿着,眼白里带着血丝,手紧紧握着手机。
林静跟在她后面,破天荒地没有吃零食,嘴抿成一条线。
那天傍晚寮步站便利店的灯光透过玻璃打在水泥地上,林浩正蹲在加油岛旁边检修油枪,江李情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塑料凳旁边,手里拿着她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