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老田从黄江站送完一批油回来,把货车停在寮步站后面的空地上,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才推开车门走到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老田说,他以前在黄江跑运输时认识的一个司机兄弟,昨晚在塘厦路边大排档看到疤哥跟一桌人喝酒。
人瘦了些,脸上那道疤还在,从颧骨斜拉到嘴角,笑起来像蜈蚣在动。桌上摆着七八瓶珠江啤酒,旁边坐着几个陌生面孔,全是生脸。
消息传开后,阿青第一个紧张起来。他趁着加油的间隙把引导牌立在加油岛旁边,走到便利店门口又折回来,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工装领口,好像疤哥随时会从哪辆货车后面走出来。
林浩让周姐把最近几个月的监控录像全部备份到移动硬盘里,又让阿辉把寮步站和黄江站的所有消防通道重新检查一遍,确保卷帘门能随时落锁。
王胖子把检修棚里的千斤顶和长扳手重新归位,把一把大号管钳搁在举升机旁边的工具箱最上层。小周问他那把管钳是干什么用的,王胖子说你管我干什么用的。
疤哥没有让他等太久。两天之后,寮步站开始出事了。
第一天是钉子。阿青早上六点打开加油站入口的拦车杆,发现水泥地上散落着几十枚螺纹钉,钉子被仔细地斜插在地砖缝里,角度刚好能扎进轮胎。他拿磁铁扫了半桶出来,手指被扎了两下。
第二天是油漆。凌晨值班的小周听到外面有动静跑出去,发现加油岛的侧面被人泼了一整桶红色的油漆,顺着水泥地淌成触目惊心的一片。
林浩拿抹布蘸着稀释剂擦了一整天,油漆渗进水泥的毛孔里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最后留下一块暗红色的印记,像一块褪不了色的血痂。
第三天是电话。便利店座机在下午三点响起来,周姐接起来喂了一声,对方不说话,只播放了一段预先录好的杂音——金属刮擦声、玻璃碎裂声,还有某种低沉的男性喘息。周姐把话筒放回座机,手指有点抖,但脸色还算镇定。
林浩报了警。派出所来人拍了照片取了证,但加油站门口的监控只拍到几个穿深色连帽衫的背影,脸被帽子遮得严严实实,手套也没摘。
带队民警把相机装回包里,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抬起头看了林浩一眼。“林老板,你之前的举报让疤哥进去了,他自己可能还在假释期,不会亲自露面。
这些事都是让手下人出面,证据不足很难立案。你们自己小心点,有情况再联系我们。”
那天晚上收工之后,阿青嘀咕了一句“疤哥这群人比南方石化难搞多了”。林浩没有接话。他把寮步站的监控屏幕切换到实时画面,四个加油岛安静地亮着灯,便利店卷帘门紧闭,马路上偶尔有几辆深夜赶路的货车呼啸而过,尾灯的红光在夜色里拖出长长的残影。
第四天下午,江李情开车来寮步站送宵夜。她现在大三下学期课少,偶尔下午没课会来找林静,在便利店帮她试试新进的零食口味。这天她把小米SU8停在加油站旁边的免费车位上,锁了车,提着一袋奶茶和两盒泡芙往里走。
当时林浩正在办公室跟秦雨核对下一季度的环保改造排期,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像是有人拿硬物狠狠刮过车门。
紧接着江李情的尖叫声刺穿了整个加油站。林浩从办公室冲出来,看到那辆海蓝岩色的小米SU8停在路边,驾驶座车门被人用硬物从车头一直刮到车尾,漆面翻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前挡风玻璃上被人用红漆喷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小心。红色油漆从字形边缘往下淌,像凝固的血。
江李情站在车门旁边,手里那袋奶茶掉在地上,两杯焦糖玛奇朵摔破了盖子,乳白色的液体混着碎冰块和珍珠溅在她的白色帆布鞋面上。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瞳孔缩得紧紧的,手指捏着泡芙的包装袋没了反应。林浩把她拉到身后,用身体挡住她,目光横扫四周。加油岛后面那条窄巷子里有个黑影一闪,帆布鞋底拍在水泥地上,往工业园方向跑远了。
林静从便利店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扫码枪,跑到车前看清那行红漆,牙齿咬得下唇发白。王胖子从检修棚跑过来,手里拎着那把管钳,朝着巷子方向追了几步,回头看林浩摇了摇头——人已经跑远了。
林浩打了报警电话,然后帮江李情把车门上那道深深的划痕拍了照。
划痕从翼子板一直延伸到后车门,底漆被翻开,露出下面银灰色的金属,像一道新鲜的伤疤。
他拿湿纸巾把红漆擦掉,挡风玻璃上的“小心”两个字在纸巾上洇开,红浆顺着纸巾边缘滴在水泥地上。
江李情靠在他肩膀上发抖,声音被压得很低。“他说让我小心点。他不只是来讹钱的,他说要你亲眼看着身边的人出事。”她的眼睛在便利店的灯光下用力闭了一下,睫毛上沾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