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陆老板的末路
    六月下旬的一个傍晚,林浩正在黄江站核对当天的出货单,周姐从寮步站打来电话,说对面顺风加油站的招牌在拆。

    林浩把出货单放在桌上,开车回了寮步。他把宝马停在莞樟路边,摇下车窗。

    马路对面,顺风石化那面红白相间的亚克力招牌正被一台吊车的吊臂缓缓放下来。招牌上的“顺风”两个字已经卸掉了一半,剩下的“石化”孤零零地挂在钢架上,边缘的LED灯带还在微弱地闪。

    几个穿反光背心的工人站在升降平台上拆卸剩下的灯箱面板,扳手和螺丝刀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回响。加油岛上的四台加油机已经停了,油枪挂在枪座上,便利店卷帘门拉了一半,透过半开的门缝能看到里面货架已经清空了。

    阿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手里还拿着引导牌,脸上的表情像是看了一场没打完的球赛。老田靠在检测工棚的钢柱上,把烟头踩灭在水泥地上,踩了两下才碾熄。

    “今天上午还在正常营业,下午突然贴了张停业通知。”阿青把牌子搁在加油岛旁边,用下巴指了指对面,“听顺风那边加油员说,陆老板上午被集团叫去开视频会,下午就被通知调令下来了。”

    林浩没有接话。他靠在车门上看着对面那块正在拆卸的招牌,吊臂的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运转声,混着马路车流的轮胎摩擦声灌进车厢。六月傍晚的热风从莞樟路尽头吹过来,把拆下来的亚克力碎片刮得在路面上滚动,发出塑料摩擦柏油的细碎声响。

    三天后的晚上,林浩接到陆建华的电话。

    来电显示还是那个存了很久的“顺风石化陆总”。林浩接起来,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杂——汽车引擎声、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的声音、远处候车厅广播的电子提示音。陆建华的声音从这些噪音里面穿出来,少了几分以前那种克制的从容,多了一层灰扑扑的疲惫。

    “林老板,有空吗?请你喝杯酒。”

    “你在哪?”

    “南城汽车站旁边有家湘菜馆。我晚上的大巴回顺德。”

    林浩挂了电话,开车去了南城汽车站。那家湘菜馆在汽车站东侧一条小巷子里,门脸很小,霓虹招牌坏了一个字——“湘”字左边缺了一笔。

    店里只有六张桌子,铺着一次性的红格子塑料桌布,墙角立着一台老式空调,叶片哗哗作响但制冷效果微弱。

    陆建华坐在靠窗的角落,桌上已经开了一瓶邵阳大曲和两个玻璃杯。他身上不再是那件挺括的深蓝色Polo衫,只随意套着一件灰T恤,领口洗得有些发软。

    脚边放着一个黑色行李箱,箱角磕掉了一块漆,拉杆上贴着几张没撕干净的安检标签。

    林浩在他对面坐下来,拉了一下黏在胳膊上的塑料桌布。邵阳大曲是湖南老家那边常喝的高度数白酒,跟上次在五星级酒店和农家乐喝的茶完全相反,辣而冲,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底。

    陆建华给他倒了一杯,酒液在玻璃杯里晃了一下,溢出来两滴溅在一次性桌布上。

    “被调去哪?”林浩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肇庆。集团新开了一个油库项目,让我去管仓储。说好听是平调,说难听就是发配。调令是昨天集团总经办直接下来的,顺风东莞片区的业务全部收回总部直管。”陆建华把酒灌进喉咙,喉结滚动了一下,杯子落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他抓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大半杯,瓶口边缘磕着杯沿微微发颤。

    “那场价格战,我打了三个月。三个月亏损将近两百万,好不容易拖到四家站一起围你。结果你这边客流居然没崩——我那边客流反而跌了十二个点。集团月初开经营分析会,我把你搞出来的那个会员制和免费检测写进报告里,法务部说这东西不好拆,政府事务部说省里最近又不提倡过度举报影响营商环境,几个VP说我当初为什么没直接收购你那批私油货源。汇报完的第二天,分管副总裁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我‘很努力,但方向错了’。”他把杯沿在桌上磕了磕,手掌按住杯口,自嘲地挑了挑眼角。

    “他们根本不懂一线。我在这条街上待了十一年,看着寮步从一片香蕉地变成工业园区。他们觉得把价格降到跟私油一样就能挤死你——结果你搞免检修车,你用那个胖胖的小工给出租车司机查发动机不收钱。这东西他们不会——因为集团觉得修车不体面。”他又灌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淌到下巴上。

    林浩端起酒杯闷了一口。邵阳大曲的辛辣顺着喉咙灌下去,在胃里烧成一团火。“你当初要是把我的油收了,也不至于打这场价格战。”

    “我当初要是能收你的油,南方石化法务部早请我去喝咖啡了。”陆建华靠进椅背,看着窗外汽车站候车大厅顶上的大钟。指针刚跳过八点半。玻璃窗被空调的冷凝水雾蒙了一层白汽,马路上驶过的长途大巴通过减速带时发出低沉震颤。

    “你赢了。但我输得不服——我不是输给你,是输给集团那帮不懂业务的高管。你跟我的价格战从头到尾就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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