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是春节后新买的，之前那块旧白板上还残留着赵总时期马克笔的擦痕。秦雨拿起黑色马克笔，字迹还是那种硬而清晰的工程师体，每个字都像用直尺比过。
她在“差异化”下面写了三个关键词：服务、检测、会员。然后转过身，袖口的工装扣子擦过白板边缘，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既然拼价格拼不过，就拼服务质量。南方石化是标准化连锁，服务流程僵化——加油员按话术背稿，收银员只负责收钱，便利店商品全是总部统一配送的滞销品。他们在乎的是客单量，不是客户。你是单站管理，可以做他们不敢做的东西。”
林浩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保温杯。枸杞泡了第三轮，颜色已经淡得近乎透明。他看着白板上那行字，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值守日志上发出一声闷响。“具体怎么做？”
“VIP会员制。充值赠送加免费车辆检测。免费洗车他们跟过，但免费车辆检测需要技术门槛，大集团不会为了一个站养两个检修工。你的优势在于——你有一个现成的修车铺。”秦雨的笔尖在“检测”两个字旁边戳了一个小点，“王胖子。”
王胖子被叫到加油站的时候，正蹲在修车铺里给一辆五菱宏光换正时皮带。
他接了电话把扳手往工具箱上一扔，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十分钟就到了寮步站。
听完秦雨的方案，他靠在便利店门口咬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眼睛在加油岛和后面那块空水泥地之间眯起来扫了一圈，然后摘下嘴里的烟夹在耳后，说了句：“免费检测我能做。底盘、刹车、灯光、胎压、皮带——全车十二条项目，一台车大概花二十分钟。修车铺的人手带两个徒弟就能上，但场地要你划给我——至少一个工位，有举升机更好。不能让人在白灰地上趴着钻车底，太掉档次了。”
林浩带他走到加油站后面那块空水泥地上。
之前这里是堆空油桶和旧轮胎的，废弃了将近半年，地面有几道油渍裂纹。王胖子用脚后跟磕了磕地面，说地基够硬能撑举升机，二话没说掏出手机给汽保设备供应商打电话。
一周之内，一座简易的检修工棚搭了起来——钢架结构，顶棚用的是寮步站换下来的旧彩钢板，举升机是王胖子从倒闭的4S店拍卖会上四千块淘回来的二手货，液压泵有点漏油，他用密封胶重做了垫圈。
会员卡的设计是秦雨做的。她用办公软件排版，选了深蓝色渐变底配银色字体，正面印着浩宇能源的logo和“VIP专属”四个字，背面印着会员权益。
卡面设计干净利落，林浩拿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看边框涂层，说这卡面真不错。充值一千送两百，充值两千送五百，充值五千送一千五外加全年免费检测。
秦雨把价目表贴在收银台后面的墙上，字体颜色用浩宇能源招牌同款蓝色打印。
方案推出去的头三天，效果平平。来办卡的大多是老客户，工业园的货车司机，冲免费检测来的。
他们办卡的时候周姐要反复解释两遍充值金额和赠送金额的使用规则。第四天傍晚，王胖子把举升机升起来一辆跑了两万公里的面包车，发现底盘有个转向拉杆球头防尘套裂了，润滑油漏了一半。
他在车底举着手电透过防尘套的裂缝指给车主看，螺母旁边已经开始出现锈斑。车主当场就问换不换，问多少钱，王胖子从工具箱里翻出配件报了个人工加材料价，比4S店便宜大概四成。车主二话没说答应了。
那天晚上收工后，王胖子坐在举升机旁边用抹布擦手上的油泥，把一根没点着的烟从嘴角换到另一边。“今天检测了八辆车，四辆有毛病。两个换了刹车片，一个换了球头防尘套，一个预约了下周换正时皮带。林浩——我给你免费打工检测，但维修的钱老子要跟修车铺对半分。”林浩靠在举升机钢柱上，嘴里叼着一根利群，点点头：“成交。”他顺手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火苗在夜风中晃了晃，把两个人的烟都点着了。两个火星在夜色里一亮一灭，像货车尾灯。
第一个月数据出来之后，秦雨把报表打印好递给他。会员充值总额破八万，复购率比非会员高将近四成，车辆检测每天稳定在十辆左右，维修转化率接近一半。
检修工棚每月的配件利润抵掉了举升机的电费和两个小工的工资，还略有结余。寮步站的客流量在连续三周下滑之后，第一次出现了横盘——不是反弹，但至少不再往下掉了。
会员推行一周之后，林浩把主意打到了更显眼的地方。那天下午林静开着她的海蓝岩色小米SU7来加油，副驾上坐着江李情。
周姐加完油正在擦油枪，林浩从办公室窗口叫住她，拿着两张定制的车贴走出去。深蓝色底，白色字，印着浩宇能源的logo和“VIP专属”二维码，跟会员卡面一模一样。他把车贴亮给林静和江李情，问能不能贴在她们的小米车身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