寮步到城市学院开车不过十五分钟,但她连周末都待在宿舍。林浩打电话问她适应得怎么样,她在电话那头说“好得很”,声音里裹着一层被新生活抛得晕头转向的兴奋感。背景音里有音乐声和几个女生的打闹声,有人喊她“林静你电话”,她嗯嗯两声就挂了。
开学头半个月她只回过一趟家——准确说,不是来看她哥的,是去理工找江李情顺便路过。她在玄关站着,帆布鞋没换,从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选课单给他看了一眼,说工商管理专业大一上学期要修公共课加几门专业基础课,表上列着管理学原理、经济数学、英语和计算机应用。
她说这些课目比她以前高中文综有趣多了,至少不用背政治。然后她看了一眼手机,说晚上还要跟舍友去图书馆自习,转身就走了,帆布包上的卡通猫挂件晃了几下,钥匙在包里叮当响。
开学第三周,她开始把舍友带回家吃饭。第一次带了两个,第二次带了四个。客厅里挤满了穿校服衬衫的女生,叽叽喳喳地围着茶几吃外卖,把空调开到最低挡还嫌热,林浩从书房出来看到她们正拿手机互拍墙上的智能空调面板和落地灯。
林静把外卖盒子一个一个摊到餐桌上,盒底的蒸汽油渍印在大理石台面上,她舍友挨个尝着那盒日本寿司,有人小声说“你哥的客厅比我整个家还大”。
宿舍四个人——小徐、阿冰、惠子,加上林静。开学不到一个月,三个舍友都知道林静的哥哥是开加油站的老板。
林静说起这话时正在拆一袋新的浪琴表盒,室友们围在她床上伸长脖子看说明书里的保卡编码。
开学第二周她过生日,林浩给她买了一块浪琴心月系列,跟江李情戴的是同款不同色,她对着宿舍洗手间的镜子把手腕翻来覆去照了好几遍,然后拍了个视频发给江李情——视频底下的室友们从被窝里探出脑袋,集体哇了一声。
国庆放假回寮步,林静把宿舍几个人和她们的行李都塞进了林浩的宝马后座。车钥匙在她手里转了转,她说刚好带舍友去看看寮步总站的招牌有多大。
回到寮步站门口,她推开车门往便利店方向扫了一眼,对阿惠说了句“这个站还有另一个分站,改天带你们去看”。
开学的喜悦持续了大概一个月。进入状态之后,林静开始频繁回寮步。不是回来吃饭,是回来要钱。
第一次要钱是在十月初。她说要买几本专业课的参考书,市图书馆和学校教材科都订不到,只能在网上的二手书平台高价收。林浩给了她两千。她收钱之后在他的沙发扶手上趴了一会儿,问他工商管理专业以后好不好找工作。他说你要先读完再说工作的事。
隔了不到一星期,她又打电话来,说要买正装。“下周有迎新晚会,舍友都有正装,就我没有。小徐说国贸那边有个牌子打五折,一套才一千二。”林浩给她转了钱,电话那头传来四个女生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有人在催她换鞋快出门。
过了两天阿青在寮步站跟他说,林静上周在黄江站刷加油卡买了三百多块零食饮料,说是带到宿舍请她们班合唱比赛之后的庆功宴。
再往后就不是正装了。三月底,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一双某奢侈品牌的运动鞋,粉白色鞋底带气垫,配文“室友三个人都有”。林浩看了一眼价格截屏,筷子悬在海碗边上停了片刻才把汤喝完。然后他转了账,并附了一句:这双鞋够老家买一季橘园化肥。
四月初她直接带着小徐和阿冰回到寮步站便利店搬东西。周姐后来告诉林浩,几个姑娘在两排货架之间来回窜,每人抱着几瓶进口果汁和两大箱零食,林静拉开收银台抽屉找胶带自己封箱的动作比之前盘库时麻利得多。
四月中旬,王胖子在寮步站加油,正好碰到林静带着三个舍友来便利店“搬货”。王胖子靠在加油岛旁边喝着豆浆,看着几个女生从便利店出来一人拎着两个大号塑料袋,林静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跟室友说“这站是我哥开的,你们随便拿”。
王胖子把吸管咬扁了,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后把豆浆杯捏扁扔进垃圾桶,走到便利店里面掏出手机给林浩拨过去汇报了一条短线:你妹在宿舍搞批发呢。
当天晚上林浩开车去了城市学院,没提前告诉她。他把宝马停在女生宿舍楼下,宿舍楼的阳台外面晾着一排运动鞋和棉被,几个女生趴在走廊上聊天,看到楼下停着辆宝马,有人吹了声口哨。
他上楼敲门。开门的是阿冰,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回头喊林静。林静从床上跳下来,脚上蹬着那双粉白色运动鞋,头顶上戴着一条洗脸发带,一边往脸上涂乳液一边回头催小徐把散在桌上的几杯奶茶扔进垃圾桶。她走过来倚在宿舍门口,跟他说她们宿舍正准备出去吃饭,问要不要一起。
他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宿舍——墙上贴着四张不同的明星海报,床铺上叠着花花绿绿的被子,床头挂着她的浪琴表盒和一个还没拆吊牌的链条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