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下班回来,她就盘腿坐在沙发上翻江李情给的招生简章,纸张边角被翻出了毛边。她拿荧光笔在上面划重点,跟江李情视频讨论学校时嘴里叼着笔帽,茶几上铺满了打印出来的历年成考真题。
周姐跟她换班的空档,她蹲在便利店柜台旁边拿手机刷报名时间表,嘴抿得很紧,偶尔把题目推给他看,问他数学公式还记得多少。
成人高考要考语文数学英语三门,林静最怕数学。她趴在茶几上做一套去年的真题,填空题做了五道错了三道,用修正液涂改了三遍,纸面上鼓起几个白疙瘩。
她把笔一扔,笔滚到茶几下沿磕了个转儿。“哥,我数学底子太差了,函授的课我都怕跟不上。成考考不过怎么办?”她侧头看他。
林浩正在核对黄江站新换的供应商报价单,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堆被修正液涂得一塌糊涂的试卷,把报价单放在沙发扶手上。
让林静去读成教函授,从入学考试到平时上课到期末考核,每一环都是自学为主,以她连油枪都举了不到一个月就喊累的性子,大概率跟了一年课就被人催作业催到放弃。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了老田的电话。
老田在东莞跑了十几年运输,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电话接通的时候,背景里是货车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老田说正在惠州卸油,让他等一分钟,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继续说。
林浩问他认不认识理工学院那边能帮忙递材料的关系,老田说他有个老表在东莞城市学院后勤处干了很多年,平时喝酒时提过那所学校最近刚升级了专升本招生资质,正忙着扩张生源,但具体对接谁还得再问问。
“城市学院?寮步隔壁那所?”林浩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他知道这个学校——也在寮步镇边上,校区不大,之前在部分省份招专科批次,前两年从独立学院转设更名,眼下刚好拿到专升本资质。他听阿青说过这个学校的某些运作传闻,说是可以通过一些渠道进去读书。
“对。副校长姓廖,在成人教育这块儿能说得上话。据说每年新学期都会有线下旁听名额挂在一些系的机动指标里,要是肯下本钱打点,可以弄到一个正式的学籍位。但她那个老表不算直接关系,只能带个路。”
隔天下午,老田来了个电话,把接头方式敲定在一个饭局上。林浩在国贸订了间包房,廖校没喝酒,只把茶壶盖子掀开又合上两回,最后松口说让他明天带材料到办公室来。
东莞城市学院的行政楼是一栋五层的灰色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藤蔓的细须在四月暖风里轻轻晃动。
一楼大厅的水磨石地面刚拖过,反着湿漉漉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书混合的气味。电梯间贴着一张褪色的通知,通知上的胶水已经发黄变脆。
廖副校长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虚掩着,林浩敲了两下,一个女声说“请进”。
推门进去,先看到的不是廖校,而是一个女孩子——坐在副校长办公室外间的一张白色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成一个低低的发髻。大概二十出头,皮肤很白,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键帽发出均匀清脆的咔嗒声。
她抬起头看了林浩一眼,标准的职业微笑,露出的牙齿整齐得像键盘上的按键。“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找廖校。我姓林。”
她低头扫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日程表,拿起内线电话按了一个键,对着话筒轻声说“廖校,林先生到了”,然后站起来走到里间门前,弯腰把门推开一条缝,西装裙的侧缝线随着动作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她走回座位时,高跟鞋踩在水磨石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经过落地玻璃隔断时窗外爬山虎的藤蔓正被新风系统吹得微微抖动。
林浩把目光从她背影上移开,推开里间的门。
办公室很大,一张红木办公桌占了房间三分之一的位置,桌上摆着一台苹果一体机和一个铜质的笔筒。
背后是一整面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教育评估报告和硬壳精装书。
落地窗正对着校园的操场,透过玻璃能看到几个学生在踢足球,叫喊声隔了两层玻璃传进来,变得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墙上挂着一幅书法横幅——“立德树人”,落款是某位省教育厅老领导的题字。
廖副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微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头顶有些稀疏,几缕横梳过去的发丝在日光灯下泛着油光。
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夹克领口别着一枚校徽胸针。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林静的资料——高中毕业证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高考成绩单,简单几页纸,被他装进了一个透明文件夹里,文件夹的边角刚被人用纸巾擦过。
廖校把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高考成绩单,嘴角微微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