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让她从最基础的做起——引导车辆、擦加油机、打扫便利店卫生。她穿着阿青帮她领的新工服，袖子长出一截，卷了两道还是垮到手背。
第一天上午她站在加油岛上，一辆面包车开进来，她举着引导牌往前走了两步，牌子的方向指反了，面包车司机探出头来笑着说了句“新来的吧”，她脸腾地红了，把牌子翻过来重新指，塑料牌边缘磕在加油机铁壳上发出一声脆响。
收工的时候阿青把当天的出货单递给林浩，欲言又止。林浩看了一眼单子，便利店玻璃水卖了三瓶，林静推销了六次，有三次把价格报错了。
他把单子往桌上一放，纸角被风扇吹得翘起来。窗外加油岛上林静正蹲在地上用抹布擦油枪的枪柄，动作慢吞吞的，擦了两下就抬头看天，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只麻雀停在顶棚钢梁上。
晚上回到寮步的房子，林静把帆布鞋踢在玄关，鞋底还粘着加油站水泥地上蹭到的油渍。她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抱着江李情从宜家买的那只毛绒抱枕，下巴搁在抱枕上蹭来蹭去。
江李情正在厨房煮泡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从灶台旁边探出头来喊她帮忙拿两个碗，林静嘴上说“马上”，脚没动，在沙发里面挪了挪身子又来回蹬了两下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碗端到餐桌上，指腹贴在碗沿上试了试热度，嘀咕着这个哥哥的房子最缺一个洗碗机。
林浩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黄江站新拟的排班表，坐在林静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上周刚教你怎么拿油枪，你周一就报错了三次价。”他把排班表放茶桌上往她那边推了推，“明天早班，别迟到。加油员八点到岗，你负责接待客户。”
林静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哥，我能不能先去黄江那边帮忙？寮步站人太多，我紧张。反正你有宝马车，送我过去也方便。”
“是你要来的。你说不读书要跟我干。那你现在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林静从抱枕里抬起脸，眼睛眨了两下，语气理直气壮得理不直气也壮：“你那么有钱，我干嘛要挣钱？你养我不就好了？”
林浩的手指在排班表上停住了。旁边厨房里江李情正把泡面端到餐桌上，听见这话噗嗤笑出声来，随即别过脸去装作在吹泡面上的热气，肩膀还能看出轻微的抖动。
“谁跟你说我很有钱？”他把排班表放下来，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
“村里人都知道。大伯过年还在说你这辆宝马够买镇上三栋楼。而且你有两个加油站，钱怎么可能不够花？”林静把腿盘起来，抱着抱枕左右晃了两下，那双新买的帆布鞋被她一脚蹭到沙发底下，露出里面没洗的白袜底。
林浩没接这个话，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水壶里的枸杞泡得发胀，几颗暗红色的枸杞在杯底转了两圈停住。他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玄关鞋柜上搁着的车钥匙——宝马的遥控钥匙旁边，那把五菱的钥匙仍在，钥匙齿纹已经磨得有点平，铁皮商标的蓝漆掉了一角。
他让林静去把便利店货架重摆一遍，按生产日期排。中午他路过便利店，货架上的玻璃水还是横七竖八的，有两瓶标签朝里放着。
林静蹲在另一侧货架前正在跟江李情视频，手机支在矿泉水箱子上，屏幕里江李情正在教室吃泡面，两个人隔着蓝牙耳机聊昨晚的综艺，笑得肩膀一耸一耸，手边那排玻璃水原封未动。
林浩在便利店门口站着看了片刻，推门进去，把手机从矿泉水箱子上拿起来按了挂断，让她重新把货架摆好。
她嘟着嘴把手机揣回工装口袋，弯腰去够最底层的玻璃水，抓起两瓶看着生产日期没忍住嘀咕了一句“这些瓶子为什么不把旧的放前面”。
下午有辆货车来卸油，阿青在卸油区接应，林浩让林静去清点桶数。
她拿着记录本去了，回来的时候本子落在别人货车的副驾上，自己又跑回去找，找到了还顺手把别家站的卸油单也拿回来，阿青站在原地看她来回转三趟，用记录板遮着嘴角没敢笑出声。
晚上收工之后，三个人在客厅吃外卖。林静一边夹菜一边跟江李情说明天要去她学校看看图书馆，那个图书馆据说空调超足。林浩放下筷子，把今天便利店玻璃水陈列的失误简单说了一遍，她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然后低声说了句“知道了”。语气里有些被扫兴的尴尬，但并没有反驳。
过了几天，江李情收到了教师资格证考试报名的失败通知——非师范生不能直接报考。她盘腿窝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发了半天呆，外卖点的奶茶放凉了也没喝。林静洗完澡出来，头上还包着干发帽，从茶几上拿起那杯没喝的奶茶，撕开盖子喝了几口，说姐你别难过，考不了老师就考别的。江李情扯了扯她干发帽的帽尖，没说话。
到了下一个发薪日，林浩把这笔账划给了她。傍晚林静拿着一叠现金在房间里数，数完之后她把现钞码齐，用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