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联是王胖子从寮步菜市场门口一个老先生手里买的,红底黑字,写着“出入平安”。王胖子把对联交给他时多塞了两副,让他带一副回老家贴。
黑色宝马5系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两条软中华、两瓶茅台、一箱车厘子、几盒东莞腊肠,还有给林静买的一台新笔记本电脑。
江李情的硬壳登机箱塞在后座,旁边还放着她专门给林母买的一条羊绒围巾,浅灰色的,用一个粉色礼品盒装着,盒子上扎着缎带蝴蝶结。
她为了见林母,专门去南城国贸做了头发,把原来随意披散的长发烫成了微微的内扣。出发前她对着手机自拍了好几张,又拉他拍了一张她挽着他的胳膊,他穿着羽绒服,她穿着一件白色大衣,背景是寮步加油站的红顶白墙。
从东莞到邵阳,全程将近七百公里,走京港澳转沪昆。林浩开了九个小时,中间在服务区停了两趟。
江李情一路上精神好得像充了满格电,先把播放器的歌单换了好几轮,从民谣听到说唱又切回民谣,再剥了一整袋砂糖橘,橘子汁溅到白色大衣上,她拿湿纸巾边擦边笑。
进了湖南地界之后天色暗下来,车窗外的丘陵被暮色染成层层叠叠的灰蓝。她在副驾上睡着了一小会儿,醒来发现天已经黑了,高速两侧的村庄偶尔闪过几点零星的灯火。
“你家这边好多山。”她趴在车窗上说。车窗玻璃映出她微微张望的脸,远处偶尔有鞭炮的闪光在夜空里炸开又熄灭。
林浩下了高速之后拐进一条县道。县道还是那条县道,跟他几年前跑货拉拉时一模一样——路面坑坑洼洼,积水坑反射着车灯的冷光,路边堆着冬天修剪下来的橘树枝条,晒干了的叶子卷成褐色的碎片被风吹到挡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响。
宝马的底盘在几个大坑上颠了一下,她轻轻哎了一声,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把手机充电线绕在手指上缠着松开、松开又缠着。
村口的水泥路倒是新铺的,比他上次回来宽了一截。路灯也换了LED的,白亮亮地照着村道两侧的橘园。
他打了个右转灯,宝马缓缓开进了那条窄窄的巷子。巷子两边的老房子有些还是土砖,有些翻新贴了白瓷砖,新旧掺杂在一起像没对齐的拼图。
他家就在巷子倒数第三栋——青砖墙,黑色的木门,门前铺着几块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的青石板。
林母已经站在门口等了。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棉袄,头发比去年花白了些,脸上被厨房的热气蒸得泛红。看到宝马在门口停下的那一刻,她的眼睛越过车头直直落在推门下车的江李情身上。
江李情从副驾跳下来,脚上的马丁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咯噔一声,白色大衣在院门口格外打眼。
“阿姨好,我是江李情。”她双手把那条羊绒围巾递过去,弯了弯腰,姿势不算熟练,但眼神很稳。林母接过围巾,摸了一下,嘴角的纹路往上推了两寸,连着说了两声好,然后侧身让他们进屋。
老屋还是那个老屋。堂屋的木梁被几十年的炊烟熏得发黑,墙上贴着林静从高中带回来的旧奖状,几张红纸边缘已经翘起来了。灶台后面码着一捆干柴,铁锅里正煮着什么东西,水蒸气咕嘟咕嘟顶着锅盖,混着柴火和猪油的焦香。
江李情站在堂屋中间,从木梁往下打量着墙壁,又把目光移到窗台上几片晾干的橘皮上。
林浩从她身后靠近,指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窗跟他讲了这间屋子漏水的事——他几个月前拿几块石棉瓦临时盖了盖,但渗水的印子还在墙角蔓延。“我想明年回来建个新房。”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对她随口一提,但他站在堂屋门口往院子里看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枣树时,目光已经沿着那片老宅基地的界限从头扫到尾。
林母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建就建,你在外头赚钱了,这房子也该翻了。你要想建,回头跟你大伯说一声,他认识做包工队的。”
他收回目光,帮着把行李箱拖进里屋。木门推开时门轴吱嘎作响,熟悉的霉味从墙角溢出来——跟出租屋里那些霉菌的气味一模一样。
第二天上午,大伯来了。
林浩刚在院子里给宝马擦挡风玻璃,用抹布细细地清理边框。一双旧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从巷口由远及近。
大伯比上次见到时更干瘦了些,脸上的皱纹像晒干的橘皮,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藏蓝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橘子皮上还粘着几片湿漉漉的树叶。
他看到林浩那辆黑色宝马时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咳嗽一声,把橘子往前一递。
“浩浩回来了。这是园里刚摘的,甜。”
林浩接过橘子放在院里的石桌上,橘子袋捅破了一个角,几个橘子滚出来在石桌上转了两圈。大伯在石凳上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