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健身房
    签完黄江那间新油站的转让协议之后,林浩连续忙了一个多月。

    交接资产、盘点库存、换招牌、面试新站长,事情一件摞一件。

    新招的收银员是本地一个三十出头的已婚大姐,姓周,以前在超市做收银做了八年,手指翻飞敲键盘的动作比温雅还快,但嘴很严,从不问不该问的事。

    林浩给她开的工资比温雅高五百,她收了工资条只是点了点头,说一句“谢谢老板”,第二天从家里带了一饭盒自己做的萝卜糕放在便利店冰箱里,贴着“大家随便吃”的便利贴。

    两个加油站来回跑,有时候一天两趟,油表指针从满格跑到一半,再从一半跑到满格。

    吃饭的时间被压缩成便利店饭团和保温杯里泡糊了的枸杞,睡觉的时间被压缩成办公室行军床上三四个小时的浅眠。

    阿青说他瘦了,老田说他眼窝凹进去了,王胖子更直接,把一瓶珠江啤酒往他面前一墩,说你现在照镜子看看自己,比跑货拉拉那会儿还憔悴。

    他真的去照了。

    那天晚上收工,他在加油站的员工洗手间洗手,抬头看了一眼镜子。洗手间的白光灯管把人的肤色照得发青,镜面边缘有几道没擦干净的牙膏渍。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Polo衫,领口松垮垮的,脸颊比几个月前圆了半圈,不是胖,是虚——那种长期吃外卖、睡不够、不运动的浮肿。下巴的线条模糊了,颧骨的轮廓被赘肉填平,眼袋下面透着一层青灰。

    他愣了三秒,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往镜子上甩了几滴水珠,水珠顺着镜面往下淌,把镜中那张脸割出几道扭曲的纹路。

    开宝马、住商品房、名下两座加油站、抽屉里放着好几张银行卡——这些东西摆在眼前,他整个人看起来却偏偏像颗被水泡胀的干香菇。

    他撑着洗手台边沿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鼓出来的肚子,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个画面:温雅在那个雨夜靠近他领口时,鼻尖闻到的会不会是收银台的盒饭味和凌晨装卸油管时沾在衣领上的柴油味。

    然后秦雨那句“你不是分手了吗”也跟着浮上来,声音不大,但跟镜子里的自己一样清晰。

    他关了水龙头,在洗手间里又多站了一会儿,然后出来拨了个内线让阿青明天一早放一套干净运动服在办公室。

    第二天他去了一家健身房。南城新开的一家连锁店,二十四小时营业,器械区铺着黑色橡胶地垫,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橡胶混合的味道。

    他在前台办了张年卡,换好衣服后站到体测仪上握紧扶手,机器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屏幕跳出一组数据:体脂率百分之二十六,内脏脂肪等级偏高,基础代谢低于同龄平均水平。

    私教拿着打印出来的体测报告问他要不要订课,他把报告对折塞进运动短裤口袋,说先自己练练。

    当天他在跑步机上走了四十分钟,坡度调到六,速度不快。跑步机履带嗡嗡转动,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控制面板上。

    隔壁跑步机上一个穿黑色紧身衣的壮汉正在冲刺,步幅大得像要起飞,喘气声比跑步机的马达还响。

    林浩没跟任何人比较,他只是盯着面前镜子里自己微微发红的脸色,看汗珠从发际线一颗一颗冒出来然后滚落,砸在履带上被卷进机器底部。

    第四天开始有人注意到他。不是因为他练得有多重,而是因为他开宝马。

    健身房的停车场跟一家奶茶店共用,车位紧张,他那辆黑色宝马5系经常停在最靠近入口的第一个车位,每次下车都用遥控钥匙锁门,车灯在暮色中闪两下,来健身的人总有几个回头看一眼。

    而真正引起别人继续回头的,是经常跟在他后面刷卡进场的另一个身影。

    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扎高马尾,用浅粉色发圈,碎发贴在耳后。每次来都穿不同颜色的瑜伽裤,深灰、浅紫、墨蓝,贴身的弹力面料裹出腿部和腰腹的线条,腰背挺直,走路的时候马尾在肩后轻轻摆。

    五官不算惊艳,但那种干干净净的清纯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皮肤很白,没化妆,眉毛是天然的形状,眼睛不很大但很亮,像刚从校园里出来还没来得及被社会的油脂糊住的那类人。

    她刷完卡会径直走向瑜伽房,把瑜伽垫铺在最靠近角落的位置,然后压腿热身等着上课,偶尔透过玻璃墙看一眼器械区,目光碰到他几次都很快移开,鼻尖偏回自己脚背的方向。

    有一次他刚从高位下拉机上下来,把拉杆归位,正准备换下一个器械,她正好从旁边路过。手里握着一瓶蓝色运动水壶,壶身上印着“东莞理工学院”几个字。

    她没站稳,脚在橡胶地垫拼接缝上绊了一下,水壶从手里滑出去滚到他脚边。他弯腰帮她捡起来递过去,水壶的瓶盖没拧紧,一滴水洒在他手背上。

    她道谢的声音很轻,接过水壶的时候马尾的发梢扫过她自己的肩膀,耳根有点泛红,说了句“谢谢你”,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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