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成交
    南城CBD谈判过去一周后的周一上午,南方石化的正式回函到了。不是法务部那个金丝眼镜周经理发来的,是集团投资发展部——一封盖了公章的邮件,附件里装着资产转让意向书的初稿,标题正中印着南方石化集团的红头标识。

    林浩在加油站办公室的台式电脑上把意向书逐页看完。

    阿青在外面敲过一次门,说老田的油罐车该保养了,他隔着门板回了句“下午再批”,继续往下翻。

    意向书核心条款只有三条:黄江第十七加油站整体资产作价一百八十万转让给浩宇能源,含土地租赁权、加油设备、成品油零售许可证;转让后南方石化不在黄江镇三公里范围内开设新站;双方互不追究此前经营中的合规争议。

    价格是陆建华上次在会议室里初步提过的区间,但附加条款里那句“互不追究”显然是集团法务斟酌了好几天的措辞——它既不是认错,也不是道歉,却比任何道歉都值钱。

    他盯着那条“互不追究”看了半晌,想起老蔡那份调查报告里一个始终没印上红章的细节:

    第十七加油站2024年有一批虚报库存对应的进项发票,票面金额和实际入库量对不上,差额大概能触发税务稽查的预警线。但这批发票到底是不是南方石化总部授意、具体经办人是谁、背后连着哪个财务端口,老蔡只查到了边缘,核心证据悬在半空。

    如果南方石化法务部调出原始进销项比对,不出三天就能看出举报材料里的漏洞。但他们没有调——或者说,有人替他们把这条死胡同绕了过去。

    王胖子知道之后肯定会说这叫空城计,但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的这一刻,林浩只是把意向书打印出来签了字。

    签字的笔还是秦雨留在操作台上的那支,笔帽被她咬出过浅浅的牙印,握在虎口有点硌手。印章是浩宇能源的公章,平时锁在保险柜里,他用钥匙旋开柜门的时候保险柜铁皮发出一声闷响。

    公章压在法人代表签名栏旁边,红印泥微微洇开,跟他第一次签那封实名举报信时一样清晰。

    三天后的签约仪式安排在黄江镇第十七加油站现场。

    陆建华带了两个工作人员,一个拍照一个归档,搬了张折叠桌铺上绿绒布就算会场。没有香槟和礼仪小姐,只有加油岛旁边一株半枯的绿化树在冬日的灰白天空下簌簌落叶。

    转让协议一式四份,陆建华挨页翻了一遍,签字笔捏在手里顿了几秒,抬头的时候眼角的红血丝比上次更密了。他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笔尖把纸戳出了一个小凹坑。

    林浩接过签字笔。折叠桌上摆着那四份协议书,绿绒布被北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鼓起来又落下。他签了名盖了公章,手没有抖。

    走出第十七加油站大门时天已经暗了。王胖子靠在林浩的宝马旁边等他,手里拎着两瓶珠江啤酒,易拉罐外壁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被冷风吹得往下淌。他把一瓶递给林浩,自己拉开另一瓶的拉环,泡沫嘶一声冒了出来。

    “怎么做到的?”王胖子问。

    林浩拉开拉环灌了一口。啤酒冰凉微苦,顺着喉咙往下走。“他们怕的不是我。是他们自己那本烂账。”他顿了顿,“老蔡查到的东西——虚报库存、偷漏税、消防违规——有一大半是真的。但真正能让税务局立案调查的那条核心发票线索,证据链不全。”

    王胖子正仰头喝酒的喉结停了半拍:“不全?”

    “对。发票差额找到了,但当时具体是谁做的那笔账、走的是哪条审批流、跟总部财务有没有直接关联——老蔡没拿到直接证据。这是诈和。”

    王胖子把易拉罐从嘴边移开,瞪着他看了几秒才吹了声口哨。“空城计。你这份胆量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万一他们当场翻出来,谈判就彻底僵了。”

    “他们也没有当场翻。这个关键缺口只有调出进销项原始凭证才能翻实,法务部不敢冒这个险。”林浩把易拉罐搁在引擎盖上,抬头看着面前这座已经属于他的加油站。

    四台加油机安静地立在暮色里,顶棚上方那块“顺风石化”的旧招牌还没拆,红色漆皮斑驳脱落。

    陆建华走的时候说过一句这块招牌两天内会有人来拆走,他可以提前把新招牌做好。新招牌他已联系过寮步那家亚克力工厂定制,蓝色底板上印“浩宇能源第十七加油站”,字体跟莞樟路总站一模一样。

    “你知道吗。”他对着那块即将被拆下的旧招牌说,“当初囤那两桶油赌油价,我睡在货车里想自己这辈子大概就是那种每次下注都输的人。那次要是我手里有足够的信息,也不用纯靠运气赌。”他把易拉罐里最后一口啤酒倒进嘴里,“这次不是赌——筹码是他们自己的违规记录,不管核心证据全不全,他们心里清楚其他几条是真的。大集团怕的不是我一个泥腿子,是怕自己做过的那些事被放在阳光底下晒。”

    王胖子把空罐子捏扁,铝皮在掌心发出咔嚓的脆响。他把废罐子丢进可回收垃圾桶,在裤子上蹭了把手,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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