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挠着头问了一句“浩哥,为啥要已婚的”,林浩没回答。王胖子蹲在加油岛旁边喝豆浆,吸管咬得扁扁的,含含糊糊地替林浩答了:“你个小年轻懂个屁。已婚的事少,不会三天两头闹幺蛾子。”
招聘启事挂出去的当天下午,林浩正蹲在便利店后面清点库存,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愣了一下——秦雨。她很少主动打电话。上次通话记录停在两周前,是她发了一份催化剂再生周期的计算表,他在微信上回了两个字“收到”。
再往前是她来加油站看防渗池那次,她站在基坑旁边数焊接点,走后他的操作台侧边留下了她那摞标注过的日志。
“秦工?”他把手里的玻璃水箱搁在货架上,站起来,后腰碰了一下货架的边角,铁架轻轻晃了一下。
“你在厂房?”秦雨的声音跟往常一样,不急不缓,但背景里没有实验室常见的仪器蜂鸣,也没有办公室的键盘声。她不在石化厂。
“不在。我在加油站。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两秒钟在电话里很短,但秦雨说话从来不需要停顿。她的思维比嘴快,每次开口之前话已经排好了队,这次她顿了两秒,说明事情不寻常。
“你听着。省环保厅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联合检查组,带队的还是陈队长,但这次不是他主动要来——省厅直接压下来的,南方石化那边动用了省里的关系。目标是你那个炼油点,不是加油站。他们四十分钟内到。你还有时间——马上去厂房,把能证明你在那边炼过油的痕迹全部清干净。原油、成品油、操作记录、催化剂样品、油品检测报告——全部清走。记住,所有进出管道的法兰面全部擦干净,蒸馏釜壁上任何残留物也不能留,他们带着取样瓶。”
林浩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厂房的地址只有赵总、王胖子和三个司机知道。省厅联合检查组不可能知道那个偏僻到连导航都搜不到的位置,除非有人给过他们精确的坐标。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串名字,最后定格在一个可能性上——陆建华。那张连夜还在更新的设备清单根本不需要靠温雅的聊天记录,南方石化的政府关系部只需要把这一纸材料连同坐标直送省厅就能办到。
他跑出便利店门口,刚下过雨的莞樟路被灰白天空压得很低。阿辉正弯腰在给一辆面包车加油,油枪哒哒跳表,柴油味在冷空气里格外刺鼻。
“阿辉,上车!跟我走。”阿辉看他脸色不对,把油枪往枪座上一插,连手套都没摘就跑向厢式货车。林浩已经发动了车,引擎低吼,尾灯在灰白的日影里拖出一道暗蓝的弧光。
从寮步到炼油点正常车速四十分钟。林浩开了不到三十分钟。厢式货车在省道上跑出了最高限速,车轮碾过积水坑时溅起的水花拍在底盘上。
阿辉坐在副驾,一路上没说话,只是把安全带拉了拉。林浩让他先把车靠在厂房外的土路拐角,熄掉发动机,听了一阵动静——没有警笛,没有对讲机杂音,只有远处工业园里的打桩机一下一下地敲。
他下了车,推开铁门上的小门,车间里一股熟悉的切削液和催化剂粉尘混着的味道,直冲鼻腔。
催化裂化装置已经不在原位了,赵总转移到江西去的那批设备还没拉回来,但地上还有它们留下的油渍,深褐色,嵌在水泥裂缝里。角落里摞着他从老屋搬过来的两桶成品汽油、三桶柴油和半桶渣油,上面盖着一块防水布,防水布的折痕里落满了灰。
操作台上放着记录温度曲线的那本厚日志,台面边缘压着秦雨手写的安全清单,页角被机油泡过的地方已经半透明。
他开始动手。先收走成品油桶的电泵插头,把桶全部滚到厂房后面的夹墙里用一块废弃的集装箱侧板挡住。然后用铲子把地面最明显的几处油渍铲掉,铲子刮在水泥面上发出刺耳的咔咔声,铲起来的油泥丢进化粪池旁边的沙堆里拌匀。
蒸馏釜釜壁上最后的一点残油用抹布蘸着稀释剂擦净,擦到一半他发现墙角有一摊上次换机油溅出的废油没处理,用手电照过去时油膜正映出彩虹纹——他把那罐稀释剂全倒上去反复冲了三遍,才把油污浓度冲淡到嗅不出来的程度。
操作记录和检测报告全部抱起来塞进厢式货车手套箱。催化剂样品瓶——秦雨上次做活性评定剩下的那几管灰绿色粉末,连同标签一起揣进工装口袋。
然后他走进厂房的小办公室,拉开那张旧铁台最底下那个抽屉。
抽屉里放着他的备用手机,还有一份文件——陈队长还给他的那份“环境监察整改通知书”,上面已经盖过章做过回执。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忽然停住。整改通知书的回执联还在,说明陈队长没把这批案卷移交——他替他们把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