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赵总的退出
    陈队长退回信封的那个周末,赵总约林浩在惠州那家农家乐见面。

    还是那个包间,还是那幅“诚信为本”的毛笔字,还是那壶凤凰单丛。只是这次茶还没泡开,赵总就把服务员支走了。

    他亲手关上包间的门,门锁咔哒一声落下,然后坐回椅子上,把那串紫檀手串摘下来搁在茶杯旁边。珠子落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动,像一颗螺丝钉滚进铁皮抽屉。林浩认识赵总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他的手串离开手腕超过三分钟。

    “小林,我想退出了。”

    林浩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汤表面微微晃动,映出天花板上那盏射灯的倒影,晃碎了又聚拢。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茶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赵总的手指搭在手串上,没有捻,只是轻轻按着最大那颗母珠,“我把惠州这边废油回收厂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你,包括上次转移出来的催化裂化装置、剩下的管道和换热器,还有老邱那边暂存的货。炼油点的场地租赁合同还有两年半,一并转到你名下。转手费象征性收二十万——这批东西市场价至少四十万朝上,但我不会按市场价跟你算。我只拿回设备当初我垫的那十五万本金,再加五万就算这些年的折旧。”

    林浩没接话。包间里只有空调暖风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狗叫。农家乐后院的桂花开了,甜腻的花香从窗缝里挤进来,混着茶桌上凤凰单丛的蜜香,两种花香搅在一起。

    赵总端起茶壶给林浩续了一杯。水流从壶嘴里吐出来细细的稳稳的,没有溅出一滴。

    “林浩,我在灰色地带待了二十年。二十年前我跟你差不多大,一头扎进废油回收这个行当,从一辆三轮车和几个破铁桶起步。这些年跟环保局斗过,跟地头蛇打过,跟同行动过手,蹲过拘留所,也赚过几百万。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是因为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跑。”他用食指在茶盘上画了一道线,茶渍在木纹里拖出一条深色的痕迹,“第一课——不要惹戴白手套的。”

    戴白手套。

    林浩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理解这三个字。疤哥那种地头蛇,手段再狠也是赤手空拳,最多拿刀拿枪,抓到了判刑关几年。

    但南方石化不一样——南方石化是上市公司,是市里的纳税大户,有几十亿的资产和遍布珠三角的加油站网络。

    他们的“白手套”不是指干净,是指一种裹着合法外衣的暴力——不用砸挡风玻璃,不用上门威胁,只需要一纸举报信、一份法务部起草的法律意见书、一通从集团办打到市局办公室的电话,就能让区里三部门联合执法,就能让一个干了二十年的环保局队长连夜打退堂鼓。

    钱能买通基层执法者,但资本能调动基层执法者背后的整个体系。赵总能在疤哥面前护住林浩,能在交警面前用五千块买一条路,但在南方石化面前,他那套“变通”的规矩不灵了。

    “这个节点上想跑路的,不止我一个人。”赵总把手串重新戴回腕上,手指捻动第一颗珠子的速度很慢,每捻一下就停一下,像在默数什么,“陈队长退回你的月费,接下来他就要严格按规章办事。区局分管这块的副科长上周末没接我拜年电话,合作的油罐车司机这周辞工了两个——都说家里有事。这些全是不祥的信号。南方石化的法务部和政府关系部正在把咱们的上下游一块一块地撬开。”

    林浩端起茶杯,一口喝完。茶凉了,涩味比热的时候重了几分,挂在舌根上久久不退。

    “赵总,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不一样。”赵总抬起头,隔着茶桌上蒸腾的水汽直视林浩的眼睛。他眼角的皱纹比半年前深了,法令纹从鼻翼拉到嘴角,像刀刻的沟壑,“我五十了,有老婆孩子,有一个孙子上幼儿园,有一套已经还完贷款的房子。我的后半生可以随时收手。你二十七,你还年轻。”

    “我不能保证挺过去——我只能保证不跑。”林浩的声音压得很沉。

    赵总把一份装订整齐的转让协议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放在林浩面前。

    协议书用A4纸打印,宋体小四号字,一共五页,条款分列清晰——赵长河将惠州市恒通废油回收有限公司所持有的炼油设备、场地租赁权、运输车辆及现有库存成品油全部转让给林浩,转让费合计二十万元整,分期支付,首期十万元于签约当日付清,剩余十万元六个月内结清。

    每一条后面都有签字栏,赵总已经在甲方签名处签了字,笔迹是他惯用的行楷,横细竖粗,收笔微微上挑。

    林浩看着那份协议书,想起九个月前他第一次站在赵总的厂房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货拉拉工服,手里拎着一矿泉水瓶的原油样品。

    赵总看了油样眯起眼说“年轻人,有兴趣合作吗”,他犹豫了整整半分钟才伸出手。

    后来他知道了赵总分三七成的强势,也知道了赵总在江西交警面前替他挡下的那五千块风险费。

    他在那张甲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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