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从上午九点持续到下午四点,客流量比平时多了一倍,四台加油机一刻没停。温雅站在收银台里核对着厚厚一叠小票,眉心压出浅浅一道印。林浩过去说人手不够就再招一个,她摆摆手说不用——便利店被她管得服服帖帖。
下午四点半活动结束,加油站的喧嚣逐渐散去。温雅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塑料凳上,两只脚搭在高脚凳的踏脚上晃来晃去,手里拿着从自己工服口袋里掏出来的手机。以前在服装店也搞活动,但卖衣服跟卖油不一样——她说卖油的人实在,不讲价。林浩在旁边擦着油枪听见这句话,没有接话。他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在温雅旁边坐下,肩膀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拍张照。”他说。
温雅扭过头:“拍什么?”
“活动结束留念。”他把手机举起来,前置摄像头对准两个人。照片里温雅的脸在阳光下白得发光,虎牙露在外面,眼睛弯成月牙。
林浩站在她旁边,破天荒地嘴角往上翘了一点——不是那种僵硬的假笑,是真正被什么轻快的东西推上去的弧度。
当晚他把照片发在了朋友圈。配文只有一行:“会员日收官,感谢同事们的辛苦。”下面那张合照——便利店门口,两个人坐在塑料凳上,背后是浩宇能源的亚克力招牌。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底下炸了锅。王胖子评论了四个字:“什么情况????”赵总这次破天荒地留了一个笑脸eji。阿青评了一句“老板娘好”,然后光速删除。老田只发了两个字:恭喜。
林浩一条条翻过去。张敏的头像没有出现。上次买宝马那条朋友圈她点过赞,这次没有。
她的头像安静地躺在他的好友列表里,最后一条朋友圈还是三个星期前的,一张英语培训班的毕业合影,她站在第二排左侧,身旁有一张靠得很近的深肤色面孔。
林浩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窗外寮步的夜色还是那种昏黄暧昧的橙,楼下的五菱和宝马并排停着。他枕着手臂,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弧度。
第二天一早,他去加油站的时候,王胖子已经蹲在便利店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两杯豆浆——一杯他自己正在喝,一杯递过去。“自己买的。今天不是来蹭免费玻璃水。”王胖子喝了一口豆浆,用吸管指了指收银台方向,“人还没来,你先说说,昨天那张照片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同事合影。”
“同事合影。”王胖子重复了一遍,把“同事”两个字咬得很重,“你以前跟阿辉合过影吗?跟老田合过影吗?”
林浩没回话。他把手里那杯温热的豆浆插上吸管,低头翻看着昨天会员日的签字本。
收银台旁的大玻璃上贴着一张温雅手写的促销海报,蓝色记号笔的墨迹被空调吹干,在玻璃反光里朝外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