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加油的私家车越来越多,但便利店的玻璃水和机油没卖出几瓶。不是货不好——他进的玻璃水是赵总从惠州一个代工厂直接拿的,成本比市场价低三成,质量不比品牌货差。
问题是没人推销。加油员全是男的,三个司机轮班加油,手指甲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泥,跟客户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油枪,加完油抹一把汗就转身回板房。
让阿辉去推销玻璃水,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老板,要玻璃水吗”,语气像在谈柴油批发价。
王胖子来客串过两天收银员,但他那张被机油泡了十年的脸往收银台后面一坐,女司机加油的时候都不敢进便利店。
“你得招个女的。”王胖子端着盒饭蹲在加油岛旁边,边吃边说,“不是我看不起咱们这帮兄弟——咱们这张脸往那一摆,玻璃水瓶子没拿出来人家就摆手了。你得找个好看的,笑起来亲切的,嘴甜的。”
林浩咬着筷子没吭声。
他往便利店那边瞥了一眼。收银台空着,阿青趴在旁边刷手机,矿泉水货架歪了没人扶,门口的促销海报还是上个月画的——“玻璃水买二送一”,红底黑字,下面印着歪歪扭扭的简笔画,是阿辉画的,画得跟油桶差不多。
他在招聘网站上挂了一条招聘信息:“浩宇能源加油站诚聘收银员,女性,年龄20-35岁,底薪五千加提成。”发出去不到半天,投了十几份简历。他筛了一遍,挑了三个人通知面试。
面试定在周三下午。
第一个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本地大姐,之前在超市做收银,经验丰富但讲话声音比王胖子还大,笑起来整间板房都嗡嗡响,被她判了不合适先送走了。
第二个是个刚毕业的职校生,简历上的照片是P过的,真人比照片圆润一圈,聊了五分钟说夜班熬不住。林浩把她的简历放进“备选”那一摞。
第三个迟到了十分钟。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加油站门口,车门打开,一个年轻女人踩着白色帆布鞋走下来。她大概二十六七岁,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皮肤很白,在下午的阳光下几乎有点晃眼。
五官不算特别精致,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往上翘的弧度刚好露出两颗虎牙——那笑容就像拧开水龙头,不加糖的白开水哗哗流进搪瓷杯。
她走到板房门口敲了敲门框:“请问这里是浩宇能源吗?我来面试收银员。”
林浩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桌腿,闷响一声。他端起桌上那杯凉掉的菊花茶喝了一口,发现杯子是空的,又放回去。
“请坐。你叫什么?”
“温雅。温州的温,文雅的雅。”她坐下来,帆布包搁在膝盖上,包上挂着一只毛线钩的小熊猫挂件,眼睛是两颗黑纽扣。
她的手指交叠放在包上,指甲修剪得干净,没涂指甲油。面试聊了二十分钟。
温雅之前在服装店做过导购,嘴皮子利索,笑起来有亲和力,最重要的是——她对“加油站收银员”这份工作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林浩问她能不能接受偶尔值夜班,她说可以,只问了一句“夜班有加班费吗”。他说有。她说那没问题。
“什么时候能上班?”
“明天。”
温雅上班第一天,便利店的玻璃水销量翻了十倍。
不是夸张。她往收银台后面一站,白色工服一穿,头发扎成一个清爽的低马尾,那辆加完要走的白色现代摇下车窗,她笑着问了一句“先生,玻璃水要不要带两瓶?买二送一哦”——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司机听见,又不会让人觉得被推销。
那司机本来已经摇上窗户要走了,又摇下来买了四瓶。
阿辉在旁边加油看得眼珠子差点掉进油枪里。他加了三个月油,从来没有一个客户一次买四瓶玻璃水。
更狠的在第二天。一辆宝马X5停在2号加油岛上,车主是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加完油正要付钱,温雅从收银台探出头来,笑盈盈地指着便利店门口的新品堆头:“大哥,我们店里刚到一批德国进口的空调滤芯,您可以了解一下。东莞这天气空调滤芯三个月就得换一次,您这车应该是去年买的吧?原厂滤芯到现在刚好一年。”
那中年男人愣了愣,大概是被她说中了车型信息,走到便利店门口问了两句,然后拎着一堆东西上了车。滤芯三个,玻璃水六瓶,外加一箱矿泉水,总消费八百多。
这笔单子不到,但最恐怖的地方是——那个车主第二天又来了,还带了个朋友,指着便利店说“就这家,那个收银员推荐的东西好用”。
林浩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便利店里。
以前他大部分时间待在厂房盯炼油,或者开着五菱去客户那边结账,加油站这边交给阿辉管。
现在他每天上午九点准时出现在收银台旁边的饮水机前面,端着一个保温杯假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