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月流水八十七万，第二个月九十三万，第三个月破了一百万。净利润稳定在每月三十五万到四十万之间。
浩宇能源的招牌在莞樟路上挂了九十天，回头客从工业园的货车司机蔓延到了周边的私家车主，连东莞市区都有人专程开二十分钟车来加“便宜三块的好油”。王胖子开玩笑说，你这哪是加油站，分明是印钞机。
林浩把账本合上，说印钞机还得加纸，我这口井不用。
十二月中旬，东莞降温了。北方来的冷空气把空气中的机油味和工业粉尘冻成了一种干燥而刺鼻的混合物，吸进鼻子里像被人拿砂纸轻轻刮了一下。
林浩穿着那件货拉拉的橙色工服，开着他那辆嘎嘎响的五菱荣光小卡，一个人去了寮步的汽车城。
汽车城在莞樟路往东的延长线上，一整条街全是4S店，奔驰宝马奥迪雷克萨斯一字排开，落地玻璃幕墙后面停着崭新的展车，车漆在暖色射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刚出炉的瓷器。
他把五菱停在宝马4S店门口的访客车位上。车位旁边是一辆黑色的宝马X5，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他的五菱停在旁边，车斗里还搁着半卷麻绳和两个空油桶，挡风玻璃上的虫胶印子还没擦。
推开展厅的玻璃门，一股冷气裹着真皮座椅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展厅里停着一辆宝马5系，碳黑色，镀铬进气格栅在灯光下闪着银光，发动机盖上的线条像刀背一样硬朗。
几个穿西装套裙的女销售正围在柜台后面聊天。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那件洗得发白的货拉拉工服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没有人迎上来。
林浩绕过那辆5系，走到展车旁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方向盘是真皮的，握在手里有一种温润的触感，比他那个被汗泡烂的五菱方向盘厚实得多。仪表盘是一整块液晶屏，中控台上嵌着木纹饰板，空调出风口镀着铬，后排空间宽敞得能翘二郎腿。
“先生，您是来看车的吗？”
一个女销售终于走过来了。她站在车门外，手里拿着一个iPad，脸上的笑容很标准——标准的弧度，标准的露齿，标准的距离感。她看了一眼林浩脚上那双沾着机油的帆布鞋，笑容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层薄薄的隔膜。
“这车多少钱？”林浩从驾驶座出来，拍了拍方向盘。
“这款是530Li尊享型，裸车四十八万八。落地大概五十五万左右。您可以了解一下我们的金融方案——宝马金融最近有零首付的优惠，分期五年的月供大概八千左右，不过您的资质需要审核一下，您目前的工作单位是——”
“货拉拉。”林浩说。
女销售的睫毛颤了一下。那一下颤得很快，但林浩看见了。“先生，以您目前的收入状况，这款车可能压力会比较大。我们这边也有入门级的1系，落地二十万出头，我可以帮您算一下分期——”
“不用分期。”林浩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全款。黑色530Li，今天能提车吗？”
女销售接过银行卡，指尖触到卡片边缘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判断这张卡的含金量。
她把卡在iPad的磁条槽刷了一下。屏幕跳出来账户余额。她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微妙而迅速的转变——从怀疑到震惊，从震惊到懊悔，从懊悔到一种近乎职业本能的热情。那道笑容重新绽开，弧度变了——不再是标准的弧度，而是更窄、更深、更贴近真实的温度。
“林先生，您这边请——我们有VIP洽谈室，我让经理亲自来接待您。您是想喝咖啡还是茶？我们这里有现磨的蓝山和龙井。您刚才试坐的是展车，库房还有一台全新的530Li尊享型，黑外摩卡内，今天可以做PDI检测，最快下午四点就能交车。您要先把您那辆……旧车停到我们后面去吗？我们有二手车评估服务。”
“不用。那辆五菱我还要开。”
洽谈室里，女销售端来一杯现磨咖啡，杯垫上还放着一块比利时黑巧克力。
林浩端着咖啡杯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窗外自己那辆停在宝马X5旁边的五菱荣光小卡。
两辆车并排停着，一辆抵五十五万，一辆抵五千五——但他打算把这两辆车都留着。
一辆当印钞机，一辆当账本。他喝完咖啡，刷了全款，五十五万从卡里划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银行，短信提示余额还有几十万。
五十五万，比规划局那个老处长儿子开的咨询费还便宜一点——那个咨询费加环评加消防图纸前后花了八十三万。
但那些钱花得无声无息，连张收据都没留。这五十五万至少换回来一台车。
下午四点，新车交付区。黑色宝马5系停在交车位上，引擎盖贴着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