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开正规加油站。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
从陆建华办公室出来的那天下午，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自己那个铁皮板房——加油机是从江西倒腾来的二手货，储油罐埋在地下没有经过任何安全检测，营业执照挂在墙上但经营范围写的是“废油回收”，消防验收更是一纸空文。
客户在露天排队，晴天吃灰雨天淋雨，大货车拐进停车场要倒三把方向才能对准加油岛的位置。这个站一天能赚一万，但他每天都睡不踏实。
夜里电话一响他就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是不是小周打来的——是不是又被查了；阿青告诉他，每次加油都提心吊胆，生怕有人突然按喇叭冲进来；
老田上周被一个假装环保局的人套过话，套完才知道是同行在摸他们的运营时段。
黑站可以赚钱，但永远见不得光。
而正规加油站不一样——土地证、危化品许可证、消防验收、营业执照，每一样都是护身符。
合法了就不用给陈队长送烟，不用怕疤哥卷土重来，不用打价格战的时候被人举报。他需要上岸。这个想法从赵总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个模糊的方向，现在变成了具体的坐标。
他把这个计划第一个告诉了赵总。不是征求意见，是通知。
赵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十秒。然后他说了四个字：“见面再说。”
两个人在惠州那个农家乐碰头。还是那个包间，还是那幅“诚信为本”的毛笔字，还是那壶凤凰单丛。只是这一次，茶还没泡开，赵总就开口了。
“你疯了。”
“没疯。”
“正规加油站要什么东西你搞清楚了吗？”赵总把紫檀手串摘下来搁在桌上，珠子碰着桌面发出一声闷响，“土地——商业用地或者工业用地，不能是农用地，不能是宅基地，这块地少说两亩起步，在东莞买这样一块地多少钱你算过吗？批文——商务局发的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证、应急管理局发的危化品经营许可证、环保局的环评批复、消防支队的验收意见书、规划局的选址意见书、国土局的土地使用证。这六个章，少一个你都别想开业。”
他停下来，倒了一杯茶，没喝，推到林浩面前。“还有安检。你的储油罐要做防渗处理，要有油气回收装置，要有消防水池和泡沫灭火系统，加油岛与周边建筑物的间距要满足《汽车加油加气站设计与施工规范》——这些标准你知道多少？你那个破板房离对面工业园区的围墙不到二十米，正规站至少要三十米。光这一条你就过不了。”
林浩端起茶杯。茶汤是琥珀色的，在包间的暖黄灯光下泛着油一样的光。他没喝，晃了晃杯子，看着茶叶在杯底打转。
“用钱过。”
赵总的眼神在镜片后面定了一下。他拿起紫檀手串重新戴回腕上，嗒嗒嗒地捻了三颗珠子，没说话。
林浩打开手机，把一张表格推到赵总面前。
表格是他在出租屋用王胖子的旧电脑做的，三行六列，详细列了六种批文各自需要的费用和时间——选址意见书三万，中介代办两周；
土地使用证二十万起，走乡镇政府关系，一到两个月；
环评批复十五万，找有资质的环评公司包装，三周；
消防验收八万，消防工程公司出图纸包过；
危化品许可证最贵，二十五万打底，要市应急局分管领导签字，至少三个月。
每一项后面都写着具体的分数，不是预算，是报价——都是他这几天挨个打电话问出来的，有的问赵总介绍的代办中介，有的问江西老邱那条线上的同行。
赵总看了两行，把手机推回去。
“你连代办中介都问过了。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跟陆建华谈完那天晚上。”
“土地呢？你在哪买地？”
林浩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了多次的东莞地图，在桌上摊开。
地图是加油站送的赠品，正面印着中石化的广告，背面是东莞市全图。
他用手指点了点寮步与谢岗交界处的一片区域——莞樟路以北，靠近从莞高速入口，周边有三个工业园和一个物流园，距离他现在的黑站大约四公里。“这块地原来是五金厂，去年倒闭了，土地性质是工业用地，上面有现成的厂房和硬化地面，两亩三分，挂牌价四十五万。我去看过——围墙是现成的，车间可以改造成营业室，空地刚好放储油罐和加油岛。”
“四十五万。”赵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没再往下说。那张表格上的数字他刚才扫一眼就加完了——批文加土地，前期投入至少一百二十万。
这还不算加油机、储油罐、油气回收装置这些设备的费用。林浩现在的月利润是十八万，加上王胖子抵押修车铺凑的那十五万还没还完，他的资金链离一百二十万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