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着五菱荣光小卡在寮步、谢岗、黄江三个镇的交界处转了好几圈,最后选中了莞樟路支线上一处废弃的停车场。
这个位置有讲究——刚好在三个镇的交汇点上,行政边界模糊,寮步的城管来查就说在谢岗地界,谢岗的来查就说在黄江地界,三不管。
停车场原本是一家倒闭的物流公司的中转站,水泥地面还完好,能同时停四辆货车,角落里有一座废弃的板房,收拾收拾就能当营业室。
周边两公里内有三个大型工业园区、一个建材市场、一个货运集散中心,每天进出的货车和面包车不下五百辆,全部是烧柴油和汽油的主。
最近的国营加油站在七公里以外,正规民营加油站“顺风”在马路对面大概五百米处。
他在修车铺跟王胖子说了这个计划。
王胖子从车底滑出来,用抹布擦了擦手,想了想说:“黑站的风险比私炼油大——私炼油窝点在乡下,黑站直接开在路边,目标太大了。你想清楚。”
林浩说想清楚了。
私炼油卖的是批发价,一吨汽油五千出头;黑加油站卖的是零售价,一升九块五,比正规站便宜三块多,但比批发价翻了一倍不止。同样一吨汽油,批发只能赚几百差价,零售能赚三四千。
当然风险也成正比——批发客户就那么几个固定的人,口耳相传,圈子里知道就行;零售等于向全社会公开营业,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便衣。
但他还是决定做。
因为只有零售才能把利润最大化,才能用最短的时间完成赵总说的“原始积累”。
他花了四万块置办设备——一个二手的地下储油罐,能存十吨油,从惠州一个倒闭的洗车场淘来的,原价八万,他用现金加两条中华烟砍到了三万二;
两台翻新的加油机,从江西老邱介绍的同行手里买来的,带计量芯片和税控接口,外观和正规加油站的机器一模一样,花了八千;
板房重新粉刷,加装了两台监控摄像头和一个报警器。全部弄好之后,他在路口竖了一块手写的牌子——“加油站,92号汽油9.5元/升,0号柴油8.2元/升”。比对面的“顺风加油站”便宜三块多。
开业第一天,八点钟迎来了第一辆车。是一辆厢式货车,司机摇下车窗,看了看那块手写的价格牌,又看了看加油机,表情半信半疑。“真的九块五?不是掺水的吧?”
“假一赔十。加完你闻闻,纯92号。”林浩亲自拿起油枪给那辆货车加了三百块钱的油。
加油机跳表的时候,司机的眼睛也跟着跳了一下——正规站加满要将近四百,这里只收了两百八十多。
他加完之后还特意闻了闻油箱口的气味,又仔细看了看排气管有没有冒黑烟。
货车开走之后不到半小时,那个司机在货运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配了一张价格牌的照片。
然后第二辆到了,第三辆也到了。
到下午四点,排队加油的车已经从停车场排到马路牙子上,五个司机摇下车窗互相打探——“这油行不行啊?”“刚才老张加了说动力不错。”“比对面便宜三块多,加满一箱省一百多。”到晚上八点,两台加油机没停过,储油罐从满罐降到了半罐。
林浩让阿辉紧急从厂房拉了一趟补给油,才没断供。
收工的时候他坐在板房里,把收银箱的钞票倒在桌上,一张一张地数——零钞堆里混着钢镚,加油枪的汽油味渗进纸币纤维,怎么搓都搓不掉。
两万三。开业第一天,零售加批发,总流水两万三。扣除原油成本算下来毛利大概八千多。一天赚八千,一个月就是二十四万。这还只是一个站。
他正要把钱收进保险箱,板房的门被敲响了。敲门声不急不缓,三下,很克制,但很清晰。
林浩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挺括,胸口绣着“顺风石化”四个小字。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张名片,整个人干干净净的,跟他这个黑加油站的破板房形成了鲜明对比。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助理,夹着一个公文包,站得笔直。
“林老板是吧?久仰。我是对面顺风加油站的,姓陆。”
林浩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顺风石化有限公司总经理,陆建华”。名片的纸张很厚,覆了哑光膜,摸上去有一种细腻的磨砂感。他没有名片可以回递,只是把手上沾的汽油往裤子上蹭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陆老板,有何贵干?”
陆老板扫了一眼板房里的陈设——斑驳的墙皮上挂着一本撕得只剩半截的挂历,桌上一台收银机、一堆零钞。他的眼神很克制,没有露出任何鄙夷的神色,但那种克制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一个穿金丝眼镜的人走进一间墙皮剥落的板房,不需要说什么,光是站在那儿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