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一次大赚
    月底结账那天,林浩在厂房办公室坐到凌晨两点。

    办公室不大,是赵总用隔板从厂房一角隔出来的,刚好放下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

    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林浩的脸,映出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

    他把这个月的所有账目汇总到一个破旧的笔记本上,用计算器核对每一笔,生怕算错一个数——进原油十吨每天,出成品油八吨多,赵总那边的渠道四吨,老刘两吨,新客户散户加起来三吨半。

    汽油批发价每吨私油价大概五千二到五千五,柴油四千,渣油一千出头。

    总出货量、各品类单价、赵总分成、司机工资、设备折旧、陈队长的月费,一项一项列满了好几页。然后他对着最后的余额看了好一会儿——扣除所有成本,这个月净利润十八万两千三百块。

    他站起来,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重新看了一遍屏幕。

    数字没变。十八万两千三。两个月前他还在为两桶油亏三千块想死,现在卡里多出来的钱比他过去一整年赚的都多。

    他那辆五菱荣光小卡的全款也就六万出头,分期还了一年多还没还完,现在一个月的利润够买三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两手撑着桌沿,一句话没说。然后他拿起计算器,把十八万又按了一遍——除以三十天,每天净赚六千多。时薪两百五。以前跑货拉拉时薪是十二块五,翻了二十倍。

    他把计算器清零,站起来,走到窗边。厂房外面的夜色很静,只有远处省道上偶尔驶过的货车引擎声。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一趟银行。不是ATM机,是柜台。他把对公账户里的十八万全部取了出来,柜员数了一个多小时,一万一叠,一共十八叠,崭新的红票子,用橡皮筋捆好,装在一个深蓝色的环保袋里。

    柜员是个年轻女孩,递出环保袋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大概在想这个穿货拉拉工服的男人取这么多现金干什么。林浩没解释,拎着环保袋回了出租屋。

    出租屋还是那个出租屋。墙角的霉菌还是那片霉菌,天花板翘起来的墙皮还是那块墙皮,窗外对面握手楼的晾衣架上还是挂着那几件永远不干的T恤。

    他把环保袋放在床上,拉上窗帘,锁好门,然后把钱倒出来。十八叠,铺满了整张床。他后退两步,看着这满床的红色,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角度是从上往下俯拍,刚好能把整张床和满床的钱都框进去。

    他打开微信,找到张敏的头像。

    两人上次聊天记录停在两个月前她发的那句“祝你幸福”,他没有回复。

    他打出几个字:“你看,我现在——”打到一半删掉了。又打了另一句话:“这是我一个月赚的,你当初说的是对的,钱确实很重要。”想了想又删掉了。

    最后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我今天睡了个踏实觉。”然后关掉对话框,没发。

    他重新打开朋友圈,从刚才那张铺满钱的照片里选了一张最不显眼的——只拍到床脚和几叠散开的钞票,没有全景,没有数字,没有炫耀的台词。配文只有六个字:“终于睡了个踏实觉。”定位没开。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看着那十八叠钱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些钱代表他翻了身,也代表了它们从不合法的渠道流进他的口袋。从原油开采到炼制到运输到销售,没有一个环节是合法的,唯一合法的是他手里这张银行卡的开户手续。

    他把钱分成三份。第一份八万块——还王胖子的抵押贷款。虽然贷款期限是三年,但他不想拖。他欠王胖子的不只是钱,还有信任,信任的利息比银行高得多。

    第二份五万块——寄回老家。他妈上个月打电话说老家的房子漏水,修屋顶要两万,他当时说再等等。现在他不想等了,这五万直接转进他妈的银行卡,备注写“修房子用”。

    第三份五万块——留给自己。不是挥霍,是备用金。做这一行随时可能被罚没资金,也随时可能要用现金打点。上一次在江西被交警拦下,赵总用五千块就过了关,那一幕教会了他:灰色地带的生存法则之一,就是永远在手边留一笔摸得着的现金。

    剩下两千三百块——他留下当生活费。

    他把钱分好,各自用橡皮筋捆好,放进环保袋里,然后把环保袋塞进铁架床底下的一个旧皮箱里。

    皮箱是他从老家带出来的,已经用了快十年,拉链坏了修修了又坏,里面原来装的是四季的衣服,现在衣服被搬到了纸箱里,皮箱专门装现金。

    锁好皮箱,推回床底。他躺回床上,枕着枕头,枕头下面是那个古井纹身。纹身微微发着幽光,像是那口井在提醒他——这些钱都是从井里抽出来的。

    他盯着天花板,想起张敏走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货车驾驶室里看万家灯火,他问过自己一个问题:什么时候能有一盏灯是属于我的。

    现在他有了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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