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技术难题
    催化裂化装置安装好的那天,林浩在厂房里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设备从江西拉回来之后,赵总找了两个安装师傅,加上林浩和王胖子,四个人折腾了五天,才把裂化反应器、分馏塔、换热器、冷凝器全部就位。

    管道连接用的是赵总从惠州一个化工厂淘来的二手无缝钢管,法兰接口涂了三遍密封胶,每一个螺栓都用扭力扳手按标准扭矩拧紧。

    秦雨那张安全清单上提到的压力释放阀和不锈钢冷凝管,林浩也一并装了上去——不是在老屋那套土设备上,而是直接装在了这套新设备上。他心想,这次总不能再被她骂“拿命换钱”了。

    开车前,林浩按照老邱手写的那几页操作心得,把每一个环节检查了两遍。

    进料温度、反应器压力、分馏塔顶温、冷凝器冷却水量——他把这些参数一个个用手机拍下来,存进一个新建的相册里,相册名字叫“炼油日志”。

    然后拧开进料阀,点火,升温。原油从储罐里被泵入裂化反应器,在高温和催化剂的作用下裂解成小分子烃类,然后进入分馏塔,汽油馏分从塔顶蒸出,柴油馏分从侧线抽出,渣油从塔底排出。

    整个过程比他原来那套土设备快了将近三倍,处理量也从每天两吨直接拉到八吨。

    第一釜汽油从冷凝器末端流出来的时候,王胖子吹了一声口哨。“成了。”

    但林浩没急着庆祝。

    他拿了一个透明的样品瓶,接了小半瓶新炼出来的汽油,举到灯下看了看——颜色不对。

    正常的92号汽油应该是淡黄色,清澈透明,跟啤酒的颜色差不多。

    但这瓶油偏深,带一点橙色调,像是啤酒里掺了可乐。

    他晃了晃瓶子,油液挂壁的厚度比正常汽油大,说明里面重组分含量偏高。他在老屋炼了这么多批油,每批的颜色他都看熟了——这批的颜色明显不对劲。

    “颜色怎么这么深?”王胖子凑过来看。

    “不知道。”林浩拧开瓶盖,凑近闻了闻。气味刺鼻,但不是正常汽油那种清冽的刺激性,而是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焦味。他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只是说,“先加点试试。”

    他把样品瓶里的汽油倒进五菱荣光小卡的油箱里,拧紧油箱盖,发动车,开出厂房,上了省道。

    刚开始几百米一切正常,发动机声音比平时还轻一些,动力也有。

    但跑了大概三公里,发动机开始抖了。先是轻微抖动,方向盘在手里打颤;然后是明显的爆震——加速的时候发动机舱里传来“嘎嘎嘎”的金属敲击声,像有人拿扳手在气缸盖上猛敲。

    他赶紧松油门减速,车身猛地顿了一下,尾部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他把车靠边停下,打开引擎盖散热。发动机还在抖,整个车身跟着一颤一颤的。

    他盯着那个抖动的发动机,想起了老屋刚出第一桶油时的场景——那次虽然设备简陋、安全措施不足,但炼出来的油加进车里动力十足,尾气干净。

    现在有了正规设备,有了催化裂化,有了分馏塔,反而炼出了能让发动机爆震的油。这就像一个人换了全套名牌厨具,结果炒出来的菜反而糊锅了。

    回到厂房,他把情况告诉了赵总。

    赵总围着分馏塔走了两圈,让人把柴油馏分和渣油馏分分别取样,摆成一排对比。柴油颜色也比正常深了半个色号;渣油比老屋那批更黏稠,几乎像沥青。

    赵总看完,把紫檀手串摘下来拿在手里捻了几圈,开口下了结论。

    “反应温度曲线没调好。这套设备我投了一半钱,但从技术上讲我不管——我不负责调设备。你得找个懂行的人来。现在这套装置的处理量是原来的四倍,涉及的温度窗口和催化剂活性不是土法炼油那套经验能覆盖的。一次投料两吨,搞砸了就是两吨的损失,外加潜在的设备损坏和安全事故。”

    林浩沉默了一会儿。

    “找谁?”

    “你心里有人。”赵总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盯着分馏塔上的压力表,像是随口一提。

    林浩当然知道赵总在说谁。秦雨。华南理工化工系毕业,石化厂技术员,懂催化裂化,懂辛烷值,懂分馏塔的温度窗口。

    上次她只看了他老屋那套土设备的照片,就能说出冷凝管不能用铜管、油气回收不充分会爆燃。

    现在这套催化裂化装置虽然比老屋那套先进得多,但在她眼里大概还是“野路子”——没有DCS控制系统、没有在线色谱仪、没有一个像样的实验室。更关键的是,上次见面两人不欢而散。

    她那句“你这是拿命换钱”还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在厂房里耗了一整天,试图自己解决辛烷值的问题。

    先是调整了进料温度,结果汽油颜色更深了。然后降低了分馏塔顶温,结果出油率掉了一截。接着改了冷凝器的冷却水量,结果柴油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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