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蹲在古井旁边，借着空间里那种不知来源的幽暗光线，又数了一遍。
三排，每排六个，一共十八个化工桶，每个装五十升，全满。旁边还有两个吨桶，一个装了八成，一个装了六成。加起来大概一吨半。而不远处那口井还在渗油，深黑色的原油在石壁上凝成新的露珠，不急不缓地往下淌，像是永远不会停。
他退出空间，回到出租屋，坐在铁架床上翻了翻手机里的记账本。
这个习惯是他跑货拉拉的时候养成的——每天的收入、油费、饭钱，一笔一笔记在备忘录里。
现在这个备忘录的画风完全变了：第X天，进空间取油一次，装了两个五十升桶；第X天，赵总那边出了四百升汽油，回款一万二；第X天，陈队长两万，老屋改造材料三千六。最新的一行写着：库存原油约一千五百升，待处理。
他退出备忘录，看着天花板上那块翘起来的墙皮。
墙皮还是那块墙皮，形状还是像一片扭曲的大陆，但他的心情跟一个月前已经完全不一样。
一个月前他为了两桶油砸手里亏三千块，气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现在他有一千五百升原油堆在手边，日产十吨，每天还在源源不断地淌，却同样在发愁。不是愁卖不掉，是愁炼不过来。
他那套老屋的土设备满打满算一天只能处理两吨原油。
两吨，出油率按六成算，一天能炼出一千二百升成品油，大概能卖两万多不到三万。十吨原油的产能摆在那里，等于每一天都有八吨油白白堆着——明明可以变成钱，却被卡在瓶颈里。
这种“看得见却吃不到”的感觉比没油的时候更折磨人。他给赵总打了个电话，把情况简单说了说，半小时后开车到了惠州的炼油点。
厂房还是那个厂房，爬山虎的叶子比上个月密了一层，绿油油地盖住了半面墙。
但林浩没心情欣赏绿化。他直接走到赵总办公室，把几张手写的记录纸拍在那张红木茶桌上——连续五天的炼油量、原油库存量、出货量，每一笔都用圆珠笔写得清清楚楚。
“我那边的设备一天只能炼两吨。”他说，“井里每天出十吨。剩下八吨堆着。堆了快一个星期了。”
赵总拿起记录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纸，给林浩倒了杯茶。还是凤凰单丛，还是那股蜜香和焙火味。他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记录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就扩产能。”他说，“你现在的设备是土法的，常压蒸馏，处理量小，出油率还行但能耗高。要想把量拉上来，得上催化裂化装置。把重油馏分也裂成汽油和柴油，出油率能从六成提高到八成以上。”
“多少钱？”
“二手的，大概三十万。我认识江西一个私炼油老板，他最近要洗白上岸，手头有一套八成新的催化裂化装置要出手，连带分馏塔和换热器。三十万打包，运费另算。”
三十万。
林浩把这个数字在心里掂了掂。
他这些天赚的钱——第一单两万，后面又出了两批货，加了点柴油和渣油的收入，扣掉给陈队长的那五万，扣掉赵总的分成，再扣掉还给王胖子的那五千和陆陆续续买设备的钱，他现在手头的现金满打满算也就五万多。
信用卡还欠着一屁股债。三十万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是另一个量级。不是“咬牙挤一挤能凑出来”的那种，是“把他整个人卖了都凑不齐”的那种。
“赵总，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
赵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雾气蒙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放下杯子，把紫檀手串从左手腕取下来，一颗一颗地捻着。
“钱我出一半。设备算共同资产，利润按出资比例调——之前是五五分账，等这套设备落地，你六我四。剩下的十五万，”他抬眼看向林浩，“你自己想办法。”
“十五万。”林浩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脑子里快速盘算。他现在手里有五万，差十万。“赵总，这十五万能不能从我后续的货款里慢慢扣？”他开口还了个价。
“不行。”赵总拒绝得不算不留情面，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小林，天上不会掉馅饼。设备我可以跟你对半出，这是看在你原油品质好的份上，也看在王胖子的面子上。但我不能养你一辈子。这一行最终靠的是自己，否则迟早被别人吃掉。你自己想办法，十五万，两个月之内凑齐。”他把手串重新戴回手腕，站起来。“一个人如果在灰色地带还要靠别人喂饭，那他不适合吃这碗饭。”
林浩沉默了。赵总的话不中听，但在理。灰色地带没有慈善家，只有生意人。赵总愿意出一半，已经是天大的人情——或者说是天大的投资。但他不会替林浩把路铺好。铺路的人走不快，自己开路的人才能活下来。
“江西那个老板的联系方式给我。”林浩说。
赵总笑了。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名片，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