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笔保护费
    陈队长上次临走前说了一句话——“下周还有个安监的联合检查,具体时间我到时候通知你。”

    “到时候通知”这四个字,林浩琢磨了好几天。

    不是“确定时间再通知”,而是“我到时候通知你”。主语是“我”。什么时候检查、检查什么、重点查谁,都是陈队长说了算。

    这就是“变通”的真正含义——不是钻法律的空子,而是把法律的执行权变成私人财产。检查时间由他定,那“提前准备”的时间窗口就是他给的议价期。

    第四天上午,林浩的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下周联合检查,准备一下。

    --陈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但这条短信比任何正式公文都让林浩紧张——它意味着陈队长已经把林浩纳入了他的“业务范围”。

    从今天起,林浩不只是一个私炼油贩子,还是一个有“关系”的私炼油贩子。这层关系让你躲在伞下,但伞是有租金的。

    林浩把短信截图发给赵总,问:“他要多少?”

    赵总回得很快:“第一次见面礼,你自己看着办。以后走月费,一月一次,定期给。这事不用跟我对半分——保护费是保护你个人的,你自己出。”

    林浩看完这条回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赵总说“保护费是保护你个人的”,这句话滴水不漏——赵总在灰色地带混了二十年,早就把责任和义务划分得清清楚楚。

    他可以给你介绍人脉,可以给你提供场地和设备,但法律的雷你自己扛,贿赂的雷也自己扛。这不是不仗义,这是生存法则。

    他打开秦雨列的那张设备改造清单看了一下预算,然后把清单收起,从枕头套里把所有的现金拿了出来,加上从王胖子那里借回来周转的两万,又从信用卡里套了一万五,总共凑了五万块钱。

    五万块。用牛皮纸包好——银行柜台上那种棕黄色的牛皮纸,他在小卖部花了两块钱买了三张。把钱包好,用橡皮筋捆了两圈。

    五万块的厚度大概三厘米,掂在手里不算沉,但他捧在手里的时候觉得比一桶原油还重。

    他以前跑货拉拉的时候,五万块够他跑大半年的利润,现在这叠钱要送给一个见过一次面的人。

    光送钱还不行。

    在中国,赤裸裸的现金交易是会被拒绝的——不是道德上的拒绝,是程序上的。

    没有人会直接从你手里接过一叠人民币,那样太难看,也太危险。

    需要一个载体。

    他想起陈队长那天在厂房门口手里捧着的保温杯,杯盖上印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于是他去了便利店。两条软中华,每条六百五,加起来一千三。

    他把两条烟从红色包装袋里抽出来,把牛皮纸包塞了进去,一条一包。五万块整整齐齐地分成两份,用烟盒盖住袋口,不仔细翻看不出异常。

    下午三点,惠州市环保局监察大队。

    林浩把五菱停在隔了一条街的路边,从驾驶座下面拿出那条装在中华烟袋子里的牛皮纸包,夹在腋下,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环保局的大楼是一栋五层的灰色建筑,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惠州市生态环境局XX分局监察大队”。

    门口有个保安亭,保安在低头玩手机,林浩走进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抬头。

    大厅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打印机的臭氧味和旧文件受潮后散发的霉味,像极了小时候去镇卫生院闻到的那种气息。

    地板是水磨石的,拖过了,上面还留着一层水渍未干的薄光。

    墙上贴着几张环保宣传海报——“保护环境,人人有责”、“打赢蓝天保卫战”。

    海报下面是一排塑料座椅,坐着几个等着办事的人,没人说话。

    陈队长的办公室在三楼。

    林浩上楼的时候,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一盏灭一盏,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踩一根看不见的钢丝。腋下的牛皮纸包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热,像心跳沉甸甸地在那层牛皮纸下跳动。

    陈队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开着,里面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办公桌上放着一台台式电脑,屏幕保护是一张风景照,某座山的日出。

    桌角摞着一叠文件,最上面那张的抬头是《关于进一步加强废油回收行业环境监管的通知》。墙上挂着一幅锦旗,红底黄字——“执法为民”。

    陈队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用手机看什么东西。

    看到林浩进来,他放下手机,脸上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有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小林,来啦。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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